第42章 三日三夜与血色黎明(2/2)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列车以最高速度向北行驶。每到一个大站,都能看到疫情报告——开封发现病例,郑州发现病例,石家庄发现病例……病毒正沿着铁路线快速传播。

“他在针对铁路。”沈渊突然明白,“赤松子知道铁路是维新的象征,也是传播病毒的最佳途径。他故意选择铁路沿线城市散播病毒,既造成最大范围的感染,又打击维新成果。”

一箭双雕。

“那就让他看看,”朱由检眼中燃烧着怒火,“铁路不仅能传播病毒,也能运送救命的药材和医者!”

十二月二十,子时,北京永定门火车站。

列车缓缓进站时,站台上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全城戒严,百姓禁止外出。

骆养性带着一队全身裹着防护服的锦衣卫在站台等候。见到朱由检下车,他跪地禀报:“陛下,京城疫情已失控。累计发病八千余人,死亡两千三百人。慈庆宫隔离,太子病情危重,高烧不退,痘疹内陷——这是最凶险的征兆。”

痘疹内陷,意味着病毒入侵内脏,死亡率九成以上。

朱由检身形一晃,沈渊连忙扶住。

“云道长!”皇帝嘶声喊道。

云中子已经提起药箱:“陛下莫急,贫道这就去慈庆宫!”

一行人骑马疾驰进宫。沿途街道死寂,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哭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许多门楣上挂着白幡——那是家有丧事的标志。

紫禁城也笼罩在死亡阴影中。太监宫女都戴着口罩,行色匆匆,眼神惊恐。

慈庆宫内,药味浓得刺鼻。太子躺在床上,小小的身体盖着厚厚的被子,却仍在颤抖。脸上、手臂上布满痘疹,但颜色暗紫,有的已经破溃流脓。

周皇后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见到朱由检,她扑过来:“陛下……烺儿他……他……”

“朕回来了,烺儿不会有事的。”朱由检抱住妻子,轻声安慰,但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云中子快步上前,检查太子症状。他翻开眼皮,查看舌苔,又诊脉良久,脸色越来越凝重。

“如何?”沈渊紧张地问。

“确实是变种天花,毒性猛烈。”云中子从药箱取出一套银针,“贫道先用针灸稳住心脉,再配药。但需要几味特殊药材……”

“要什么,朕让人去取!”

“万年青、血竭、龙涎香、犀角……”云中子报出一串药名,“最重要的是——需要康复者的血液。太子血型特殊,必须找到同血型且康复的人,取血制药。”

血型!沈渊这才想起,这个时代还没有血型概念。输血更是天方夜谭。

“如何知道血型是否相同?”朱由检问。

沈渊急忙解释:“陛下,人的血液分不同种类,胡乱输血会死人。臣知道验血之法,但需要工具……”

“格物院有!”薄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同样全身防护,提着一个木箱进来,“沈兄,你要的显微镜、玻璃片、试剂,我都带来了。”

原来薄珏一直在慈庆宫协助治疗,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

沈渊立即动手。他让薄珏取来太子的血液样本,又在宫中寻找可能的献血者——太监、宫女、侍卫。用简陋的方法测试血型:将不同人的血液滴在玻璃片上,观察是否凝结。

测试了三十多人,终于找到一个血型匹配的小太监,而且他三个月前感染过天花,已经康复。

“抽我的血!”小太监毫不犹豫地挽起袖子,“只要能救太子,抽干都行!”

云中子取了一小碗血,加入特制药材,开始配药。过程中,沈渊注意到一个细节:云中子在配药时,手在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极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种奇怪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药配好后,云中子亲自喂太子服下。半个时辰后,太子的呼吸平稳了一些,高烧略退。

“有效!”周皇后喜极而泣。

但云中子脸上没有喜色,反而更加凝重:“这只是暂时稳住。要根治,必须找到病毒的源头,分析其特性,才能配出针对性解药。而这个源头……”

“在赤松子手里。”朱由检接话,“他在哪里?”

这时,骆养性匆匆进来,递上一封信:“陛下,刚才有人射箭入宫,箭上绑着这封信。”

信纸是特制的药纸,字迹用某种草药汁写成,散发着奇怪的香味:

“朱由检:见字如面。汝子所中之毒,乃老夫精心研制之‘造化之毒’。牛痘无用,寻常药石无功。若要解药,三日后午时,独身至西山碧云寺。过时不候,汝子必死。另,带沈渊同来,老夫想见见这个‘异世之人’。”

署名:赤松子。

果然是冲着他来的。沈渊心中明了。

“不能去!”周皇后急道,“这明显是陷阱!”

朱由检看着信,又看看病榻上的儿子,良久,缓缓道:“朕去。”

“陛下!”

“朕必须去。”皇帝平静地说,“不仅为了烺儿,也为了天下苍生。赤松子手中有病毒原株,有解药配方,不拿下他,这场瘟疫永无宁日。”

他转向沈渊:“沈卿,你可愿陪朕走这一趟?”

沈渊深深一揖:“臣,万死不辞。”

“好。”朱由检眼中闪过决绝,“那就让朕看看,这个妄想控制天下的疯子,究竟有多大本事。”

当夜,慈庆宫的灯火通宵未熄。

云中子在继续为太子配药,但沈渊注意到,老者时不时望向西方——西山的方向,眼神中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

他在怕什么?还是在……期待什么?

而薄珏在实验室里,用显微镜观察病毒样本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这种变种天花病毒的表面,有一种特殊的蛋白质结构,与他三年前研究金鳞会特殊合金时,在合金表面发现的微观结构惊人地相似。

病毒,合金。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却在微观层面有着相同的“签名”。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薄珏心中成形:赤松子不仅改良了病毒,还可能……将金属纳米颗粒嵌入了病毒!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已经不是瘟疫。

这是生物武器。

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纯粹的杀戮武器。

窗外,夜色如墨。西山的方向,一点灯火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像是恶魔的眼睛。

三日之约,即将到来。

而这场对决,将决定大明的命运,也决定维新之路是否就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