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金山梦萦 祸起萧墙(2/2)

要求沈渊罢官谢罪、废止海权司、停止一切远航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购买了海事债券的商人更是人心惶惶,纷纷聚集在海权司衙门外观望、打探,恐慌的情绪在资本市场初现萌芽的帝国悄然蔓延。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般向沈渊和朱由检袭来。

西暖阁内,朱由检看着幸存船长呈上的航海日志和那袋来自新大陆的、闪烁着微弱金光的河沙,脸色阴沉。

损失是真实的,朝议是汹涌的。

他甚至能“听”到,此刻宫门外,那些跪谏的官员心中那混合着“正义得以伸张”的快意与彻底扳倒沈渊的迫切。

“先生……”朱由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动摇,“此番……损失惨重啊。”

沈渊拿起那袋河沙,在手中掂了掂,又拿起几粒土着那里换来的奇特的、黄色颗粒状的种子(玉米),以及几张厚实柔软的毛皮(海獭皮)。

他的脸上虽有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陛下,”他沉声道,“臣看到的,不是失败,而是代价!是探索未知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他指着那些物品:“请看,此沙虽微,却证实了那片土地确有金矿,只是我等尚未找到富集之地!此种种粒饱满,薄珏已初步研判,其耐旱高产之性恐远超我等想象!此皮毛之厚软,乃御寒上品,若能量产,其利不下丝绸!”

“更重要的是,”沈渊的声音提高,“我们失去了‘远望’号,但‘探索者’号带回了迄今为止最精确的太平洋海图,记录了洋流、风向、岛屿!我们摸清了航路的大半,知道了危险何在!下一次,成功的可能性将大增!此乃无价之宝!”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朱由检:“陛下,绝不能因一时挫败而放弃海洋!若如此,正中了那些希望我大明永远困守陆上、内耗不休者之下怀!皇太极在关外虎视眈眈,他会因为我们一次航海的失败而停止觊觎吗?”

朱由检被沈渊话语中的坚定与远见所触动,但他依然忧虑:“然则朝议汹汹,债券兑付在即,如之奈何?”

“朝议之事,臣自当上疏自陈,承担指挥失察之责!但海权司绝不能废,远航绝不能停!”沈渊斩钉截铁,“至于债券兑付……陛下,请从内帑拨出部分银两,加上此次带回的毛皮、部分奇异物产(如巨大的松木雕刻)拍卖所得,优先足额兑付小额债券,稳定民心。同时宣布,海权司将即刻筹备第三次东渡,所有此次债券持有人,可优先以旧债折价入股未来的‘远东贸易公司’,共享长远之利!我们要告诉天下人,朝廷的信用,比金子更珍贵!”

就在这时,王承恩神色慌张地疾步而入,呈上一份密报。

“陛下,沈先生,辽东急件!皇太极……皇太极在辽阳誓师,以‘明国无道,天怒人怨’为由,再次大举兴兵!其前锋已破大安口,兵分两路,一路西进威胁宣大,一路……一路似有再次直扑蓟镇、威逼京师之意!”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内争未平,外患已至。而且皇太极选择的这个时机,毒辣到了极致——正是明朝内部因远航失败而争吵不休、人心浮动之时!

朱由检猛地站起身,脸上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所取代。

外敌的刀锋,比任何朝堂争论都更能让一个帝王清醒。

“拟旨!”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渊调度海事,虽有挫失,然忠心可鉴,着罚俸一年,仍总督海权司及诸项新政,戴罪立功!敢有再言废海权、止远航者,以通虏资敌论!”

“诏告天下,朝廷信债,必定兑付!凡认购债券者,皆为国出力之义商,朕与朝廷,绝不相负!”

“传令孙承宗、袁崇焕、满桂、周遇吉,各镇严守,朕,要再次亲临前线!”

危机,将分散的注意力重新凝聚。帝国的命运,再次系于那即将燃起的烽火线之上。

而沈渊知道,这一次,他们必须赢得比上一次更加彻底,才能为这艰难前行的改革,赢得最后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