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钦差南下 暗箭难防(2/2)
这些指控,真真假假,虚实难辨,但无疑在三位本就带着有色眼镜的钦差心中,激起了更大的疑虑和偏向。
考察的氛围,悄然变得紧张和对立起来。
沈渊很快通过内卫的渠道得知了这些情况。
他面色沉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来了。查!内卫和按察司联手,给我查出那个‘乡绅’的底细,还有匿名信的来源!要快!”
又过了几日,赵志皋突然在考察会议上,不咸不淡地提起了“万民伞”和联名状之事,虽未明指沈渊,却暗示河南官场或有“酷吏害民”之事,要求沈渊予以重视和核查。
沈渊不动声色,回答道:“赵中书所言之事,下官已略有耳闻。既有人鸣冤,自当彻查。已命按察司并内卫联合侦办,不日当有结果。若确有其事,无论涉及何人,定严惩不贷;若系诬告,也必追究诬告者之罪责,以正视听!”
他的回应不卑不亢,既表示了重视,也暗含了反击。
会议结束后,沈渊回到行辕,孙元化忧心忡忡地道:“大人,钦差明显受人蛊惑,来者不善。长此以往,恐于新政不利,于大人声誉有损啊!”
沈渊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在寒冬中依旧挺立的青松,缓缓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攻讦新政,是因为新政动了他们的根本之利。他们构陷于我,是因为我挡住了他们的路。此事,避无可避。”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他们可以散布流言,我们亦可将新政之效、百姓之声,上达天听!元化,你立刻组织人手,将去岁至今,河南各州县因新政而税赋减轻的农户实例、因推广新作物而得以活命的流民村落、以及格物院所出产军械在井陉关之战中的作用,整理成详实案例,附上数据、证人,我要以密折形式,直奏陛下!”
“同时,”他顿了顿,“让李岩从‘靖安营’中挑选一批井陉关负伤痊愈的老兵,由可靠的军官带领,分批‘恰巧’在钦差视察路途上出现,让他们亲口讲述如何依靠河南输送的粮饷和军械,血战守关的故事!”
他要让皇帝听到、看到,不仅仅是朝堂上的攻讦,更有来自底层和前线的、支撑着这个帝国未曾倒塌的真实力量。
北京,紫禁城。
朱由检同时收到了考察团初步奏报(其中已隐含对沈渊的不利指责)和沈渊通过密折渠道送来的、厚厚一叠记录着新政成果与前线将士心声的文书。
他仔细对比着这两份截然不同的“河南图景”。
考察团的奏报措辞谨慎,但倾向明显;沈渊的密折则数据详实,事例生动,尤其是那些伤兵质朴却铿锵的言语,仿佛带着井陉关下的血腥与豪迈,扑面而来。
赵志皋……温体仁的人。刘宗周,迂腐之辈。
他们看到的,是他们想看到的,或是别人想让他们看到的。
而先生让朕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粮食,是活下来的百姓,是守住国门的鲜血……
他放下密折,走到那具粗糙的“视远镜”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镜筒。
这江山,究竟该听谁的?
是听朝堂上那些冠冕堂皇的奏对,还是该看看这镜筒之外,真实的人间?
他意识到,对沈渊和新政的围攻,不仅仅是对某个臣子或某项政策的攻击,更是对帝国未来走向的争夺。
而他,拥有读心术的皇帝,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能看透个人的心思,却似乎更难看清这庞大帝国纷繁复杂的利益纠葛与历史迷雾。
“传旨,”他最终对王承恩道,“考察之事,着赵志皋等详加核实,勿偏听偏信。河南事务,仍委沈渊全权,一切待考察结束,朕自有圣断。”
这是一道模棱两可的旨意,既未否定考察团,也未动摇沈渊的地位。
他将最终的决定,暂时悬置了起来。
风暴在河南上空盘旋,最终的雷霆落向何方,依旧未知。
而此刻,一封来自辽东的、盖着后金印信的“议和”书信,也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他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