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火连天与少年之瞳(1/2)

二月廿八,寅时三刻,南京城还在沉睡。

悦来客栈后院,三辆外观相同的马车已经套好。中间那辆最为宽大,垂着锦帘,车窗紧闭,看起来就是太子銮驾。前后两辆护卫车,各有十名锦衣卫骑马扈从。

骆养性最后一次检查布防。昨夜,他已将三百精骑分成三队:一队一百人,随车队出发,明面上护卫;二队五十人,提前半日出发,沿官道设暗哨;三队一百五十人,由他亲自率领,在镇江一带预设伏击圈。

“都记住了?”他对身边的百户低声道,“车队出城后,以十里为界,换一次马。到栖霞山时,太子换乘快马,绕小路去镇江,与第三队汇合。空车继续走官道,引蛇出洞。”

“明白。”百户抱拳,“可大人,若复古社不在镇江动手呢?”

“他们一定会在镇江动手。”沈渊从客栈走出,手中拿着一份地图,“镇江是水路要冲,北临长江,南接运河。无论刺杀成功与否,都可迅速乘船撤退。而且——”他指着地图上的焦山,“这里江面狭窄,水流湍急,最适合制造‘意外’。”

骆养性点头:“已经安排水师在江上巡逻,但只能在外围,不能靠近,以免打草惊蛇。”

“云道长和太子准备好了吗?”沈渊问。

“马上出来。”

话音刚落,侧门打开。云中子扶着朱慈烺走出,孩子右眼蒙着新换的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他换上了普通富家子弟的锦袍,外面罩着厚厚的披风。

“殿下,感觉如何?”沈渊关切地问。

“能撑住。”太子点头,左眼在晨光中格外明亮,“沈先生,您不跟我们一路吗?”

“臣要留在南京,处理江南制造总局的事。”沈渊蹲下身,平视着孩子,“殿下记住:到了镇江,一切听骆大人安排。若有危险,保命第一,其他都不重要。”

“我明白。”朱慈烺忽然问,“沈先生,那些想杀我的人,是因为我是太子,还是因为维新?”

“都是。”沈渊坦诚,“您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杀了您,维新就可能中断。您是维新的希望,毁了您,就毁了很多人对未来的信心。所以殿下,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是为了个人安危,是为了那些相信维新能带来好日子的人。”

九岁的孩子深深吸气,重重点头:“我会的。我还要看着铁路修遍全国,看着电灯照亮每个村庄,看着工坊医馆救更多的人。”

稚嫩的声音里,有千斤的重量。

辰时初刻,车队出发。马蹄声踏破清晨的寂静,三辆马车在三百骑护卫下,缓缓驶出南京城门,向北而去。

沈渊站在客栈二楼窗前,目送车队消失在街角。他转身,对身后等候的锦衣卫小旗道:“通知江南制造总局,就说钦差今日视察安全生产,让所有管事以上人员到议事厅集合。”

“是!”

巳时,江南制造总局。

这座占地千亩的兵工厂,是大明维新以来最大的军工基地。高耸的烟囱终日喷吐黑烟,蒸汽锤的撞击声几里外都能听见。厂区分为枪械、火炮、弹药、研发四个大区,有工匠五千余人。

当沈渊的轿子抵达时,总办李国祯已经带着数十名管事在门口迎接。李国祯五十多岁,瘦高个,戴着水晶眼镜,是格物院早期学员,薄珏的得意门生。

“下官恭迎钦差大人。”李国祯行礼,但眼神中有一丝不安。

沈渊下轿,环视众人:“李总办,不必多礼。本官奉旨巡视军工生产,尤其是安全规程执行情况。带路吧,先从枪械厂开始。”

“大人,枪械厂今日正在检修蒸汽锤,灰尘大,不如先看研发区……”李国祯试图阻拦。

“就看枪械厂。”沈渊不容置疑,“怎么,有什么不能让本官看的吗?”

“不敢,不敢。”李国祯额头见汗,只得引路。

枪械厂内部,巨大的蒸汽锤正在锻打枪管坯料。工人们赤膊上阵,汗水在炉火映照下闪闪发光。一切看起来正常,但沈渊注意到,有几个工头模样的人,眼神闪烁,不时看向厂区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什么地方?”沈渊指着那个方向问。

“是……是旧仓库,堆放废弃模具的。”李国祯支吾。

“去看看。”

“大人,那里脏乱,实在……”

“带路。”沈渊语气转冷。

李国祯无奈,只得带沈渊向旧仓库走去。越靠近,沈渊越觉得不对——仓库周围竟有暗哨,虽然扮作搬运工,但站姿、眼神,都是受过训练的。

到了仓库门口,李国祯突然站住:“大人,下官忽然想起,研发区有个新式连珠铳的样品,要不……”

“开门。”沈渊打断他。

仓库大门紧闭,铁锁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开过。但沈渊注意到,锁孔有新鲜划痕,锁芯是新的。

“钥匙呢?”

“钥匙……钥匙丢了。”李国祯声音发颤。

沈渊不再废话,对身后锦衣卫道:“撞开。”

两名锦衣卫上前,用随身携带的破门锤猛击门锁。三下之后,锁被砸开。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仓库内,堆满了木箱。但木箱上印着的,不是大明的标记,而是倭国的菊花纹!打开几个箱子,里面赫然是燧发枪的零件、火药的半成品,甚至还有几门小型火炮!

“私造军火,走私外邦!”沈渊转身,厉视李国祯,“李总办,你可知这是灭门之罪?”

李国祯扑通跪地,涕泪横流:“大人饶命!下官……下官是被逼的啊!复古社控制了贱内和幼子,威胁下官若不配合,就杀他们全家!下官不得已,才……才让他们在厂里藏了这些东西……”

“复古社的人在哪里?”沈渊急问。

“他们……他们今日都在厂里,说是要……要干一票大的。”李国祯颤抖着说,“研发区的弹药库里,他们埋了炸药,说午时引爆,炸毁整个研发区,让朝廷三年内造不出新式火器……”

午时!只剩一个时辰!

沈渊脸色大变:“研发区有多少人?”

“今日……今日研发区全员在岗,有工匠三百余人,还有薄珏先生派来的五个技术专员……”

三百多条人命,加上大明最顶尖的军工技术人才!

“骆养性留给你的人呢?”沈渊问。

“都在外面,五十人。”

“够了。”沈渊立即下令,“你带二十人,封锁厂区所有出口,许进不许出!其余三十人,随我去研发区!”

“大人,他们有上百人,而且都有武器……”

“那就更得快!”沈渊已经冲出仓库,“传令:厂内所有蒸汽机立即停机,防止爆炸引发连锁反应!通知驻军,速来支援!”

整个制造总局的警钟敲响了。钟声急促,工人们茫然无措,但很快被锦衣卫组织撤离。沈渊带人冲向研发区,那里是厂区深处,三栋连排的砖石建筑。

刚到研发区门口,里面就传来枪声!守门的两个复古社成员被锦衣卫击毙,但枪声惊动了里面的人。

“什么人?!”里面有人喝问。

“钦差沈渊在此!里面的人听着,立即放下武器,交出炸药,可免死罪!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沈渊高喊。

回答他的是更多的枪声。子弹从窗户射出,锦衣卫连忙找掩体。

“大人,强攻不行。”小旗急道,“他们据守建筑,我们人少,硬冲伤亡太大。”

沈渊看着研发区的布局图——三栋建筑呈品字形,中间是空地。如果炸药埋在其中一栋,引爆后可能波及另外两栋。

“用烟。”他忽然想到,“研发区有化学实验室,里面应该有硫磺、硝石、还有……磷粉。你们几个,去实验室找这些东西,混合后点燃,用烟把他们熏出来!”

“可里面还有我们的人……”

“顾不上了。”沈渊咬牙,“熏出来还有活路,炸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快去!”

锦衣卫分头行动。很快,几个冒着浓烟的火盆被推到建筑门口,刺鼻的烟雾顺着门窗缝隙涌入。里面传来咳嗽声、叫骂声。

“再不出来,就等着被熏死在里面!”沈渊喊道。

终于,建筑大门被推开,几十个复古社成员捂着口鼻冲出,但手里还拿着火铳。

“开火!”沈渊下令。

锦衣卫一轮齐射,撂倒十几人。其余人想退回建筑,但烟雾太浓,进不去。混战中,沈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白敬亭!复古社的三号人物,竟然亲自在这里坐镇!

“抓活的!”沈渊指向白敬亭。

几个锦衣卫扑上去,但白敬亭身手了得,连伤两人,翻墙想逃。就在这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他大腿!白敬亭惨叫倒地。

射箭的是李国祯。这个被胁迫的总办,此刻眼中是决绝的愤怒:“狗贼!你害我全家,我跟你拼了!”

白敬亭被擒,但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建筑里还有炸药,而引信可能随时被点燃。

“炸药在哪里?”沈渊揪住一个俘虏。

俘虏指向中间那栋建筑:“地……地下室。但引信不在那里,在……在钟楼上。”

钟楼!沈渊抬头,看到研发区东侧那座三十丈高的钟楼。那是全厂最高点,可以俯瞰整个厂区。

“钟楼谁在守?”

“是……是萨摩藩的人,五个武士,都带着刀和火铳。”

五个倭国武士,居高临下,易守难攻。而时间,已经指向午时只差一刻钟。

“强攻钟楼来不及了。”沈渊迅速思考,“钟楼是木石结构,如果用炮……”

“厂里有试验用的臼炮!”李国祯突然想起,“研发区后院有一门,本来是测试炮弹威力的!”

“带我去!”

后院,一门黑黝黝的臼炮架在土堆上。这种曲射炮适合攻击高处目标,但精度很差。

“只有三发炮弹。”炮手报告。

“够了。”沈渊亲自调整炮口角度,“瞄准钟楼顶部,那里应该是他们藏身的地方。”

第一发,偏了,打在钟楼侧面,砖石飞溅。

钟楼上的倭国武士被惊动,开始向下射击。子弹打在炮盾上,叮当作响。

第二发,还是偏了,但距离更近。

“大人,让卑职来。”炮手接过调整杆,“风向东南,风速三级,抬高半度……”

第三发炮弹装填。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轰!炮弹出膛,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命中钟楼顶部!

木石结构的钟楼顶部被炸开一个大洞,碎石、木屑、还有人体残肢,从三十丈高处坠落。钟楼开始倾斜,缓缓倒塌。

解决了。但时间呢?

沈渊冲向中间建筑的地下室。地下室里,十几个木桶整齐堆放,引信已经点燃,烧得只剩一尺!

“水!快拿水!”

没有水。情急之下,沈渊脱下披风,扑上去用身体压住引信!火苗灼烧布料,灼痛皮肉,但他死死压住,直到锦衣卫提来沙土,将引信彻底掩埋。

危机解除。沈渊站起身,手臂上已经烫起水泡,但顾不上了。

“清点伤亡,控制所有俘虏。研发区的工匠和技术员呢?”

“都被关在西侧仓库,安然无恙。”李国祯报告。

沈渊长舒一口气。江南制造总局的叛乱,被扼杀在萌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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