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维艰步履 科举波澜(2/2)

“此乃沈渊、徐光启辈,蛊惑圣心,败坏科举,欲使我辈读书人沦为奇技淫巧之徒!”

“吾等寒窗苦读十余载,熟读圣贤之书,岂能与那等摆弄机巧之物者同场较技?!”

聚集在京城的数千举子,群情激愤。

在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煽动下,他们联名上书,痛斥“格物策论”之非,要求朝廷收回成命,恪守祖宗之法。

更有激进者,围堵贡院,冲击格物院在京的办事处,与维持秩序的衙役发生冲突,酿成了流血事件!

京城舆论瞬间被引爆,反对新政的声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温体仁等人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在朝堂之上,以“平息士林公愤”、“维护科举公正”为名,对沈渊和徐光启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他们不再纠缠于具体政策,而是将问题提升到了“道统”、“国本”的高度。

“陛下!科举乃朝廷抡才大典,关乎天下士子之心,江山社稷之稳!如今因加试杂学,致天下哗然,举子闹事,此乃亡国之兆啊!请陛下即刻下诏,取消格物策论,惩处倡议之人,以安天下士人之心!”温体仁声泪俱下,仿佛大明江山下一刻就要倾覆在沈渊手中。

朱由检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脸色铁青。

他能“听”到那些官员看似忧国忧民背后的兴奋与恶意,也能感受到京城士子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愤怒。

他知道,科举是维系帝国统治的根基,士绅阶层是统治的基石,一旦这个阶层彻底离心,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这是要逼朕在先生与天下士人之间做选择!

他看向沈渊,目光复杂。

这一次,沈渊触动的是整个传统知识分子集团的逆鳞。

沈渊出列,他的身影在喧嚣的朝堂上显得有些孤独,但声音依旧清晰坚定:“陛下,臣请问,何为才?熟读诗书,不通实务,可能治国?可能御敌?可能理财?格物之学,乃经世致用之学!如今国难当头,正需通晓算学以理财、明辨物理以强军、洞察地理以安民之实干人才!科举取士,若只知空谈性理,罔顾现实,于国何益?!”

他环视那些攻击他的官员,语气转厉:“至于所谓士林公愤,臣亦有所闻。然,臣更听闻,亦有众多士子,对格物之学抱有浓厚兴趣,渴望学以致用,报效国家!为何只见反对之声,不见求新之念?莫非这天下士林,皆是被某些人代表了不成?!”

他的反驳,掷地有声,却也激起了更大的反对声浪。

朝堂之上,吵作一团,几乎难以收拾。

朱由检看着这混乱的局面,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沈渊的道理是对的,大明的未来需要变革。

但现实的阻力,如此庞大,如此凶猛。

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下,朱由检做出了妥协。

“格物策论……暂且保留,然分值权重,需大幅降低,且只作为参考,不计入主要排名。今后是否加试,容后再议。”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冲击官府、滋事举子,着顺天府严拿为首者,依法究办!不得姑息!”

这是一个典型的和稀泥的决定。

既没有完全否定沈渊的改革尝试,也极大地安抚了反对派的情绪。

退朝后,沈渊走在空荡的宫道上,春风吹拂着他官袍的下摆,带着一丝寒意。

妥协……只是开始。下一次,又当如何?

他知道,科举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新旧之间最尖锐的矛盾,已然公开化,再无转圜余地。

他推动的维新,触及了最核心的利益与观念,未来的道路,必将更加血腥和艰难。

而此刻,一封来自登莱的密报,送到了他的手中。

孙元化在信中提及,远航船队带回的几种新作物(花生、番茄等)在试种中表现奇异,尤其是那种名为“花生”的作物,似乎极其耐旱贫瘠,且果实富含油料……

一丝微光,在沈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

或许,打破僵局的钥匙,并不总是在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