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帝心·深不可测(1/2)
秋日的阳光,透过乾元宫南书房那精心雕琢的明瓦窗棂,柔和地洒落进来,在金砖铺就的光洁地面上投下几块明亮而略显清冷的光斑。
空气中,昂贵的龙涎香悠远沉静的气息,与上等徽墨清冽冷峻的芬芳交织融合,无声地述说着此地的尊贵与威仪。
皇帝萧鉴身着素雅的常服,略显慵懒地倚靠在铺着明黄软缎的紫檀木嵌螺钿宽背椅上,眼眸微阖,手中一对保定铁球缓慢转动,打磨得温润如玉,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落在御案之上。
那里,摊开着一份奏疏,是瑞王萧景珩关于军饷审计核查流程的详细陈条。
字迹工整,条分缕析,将旧有弊端的各个环节、可能出现的贪墨漏洞以及相应的防范措施、核查程序,阐述得清清楚楚,逻辑缜密,近乎无懈可击。
御前大太监洪四海垂手侍立在下方,身形微躬,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得极轻,如同殿内一座无声的摆设,完美地融入这沉静而压抑的氛围之中。
“老四这回,声势造得足,收获却寥寥。”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然而那深植于内的威严却依旧不容置疑。
他并未指名道姓,但侍奉多年的洪四海立刻心领神会,陛下所指乃是靖王督查军饷一案。
“闹得朝野皆知,抓了些无关痛痒的小角色,险些让真正盘根错节的弊端滑脱过去。
反倒是老三……”
他的话音略作停顿,指尖在那份奏疏上轻轻敲点了两下,“沉得住气,没急着跳进浑水里去争抢那份风头,倒是静下心来,琢磨出这么个东西来。”
洪四海微微躬身,头颅垂得更低,谨慎地斟酌着词句,回应道:
“陛下圣明。
瑞王殿下所呈这份审计流程,奴才愚钝,虽不能全然领会其中精妙,但听下来,确是周详严密,思虑深远。
若能切实推行,于军饷发放、乃至日后其他各项钱粮调度审计,想必都是大有裨益的。
靖王殿下……亦是殚精竭虑,一心为国除弊,其忠心赤诚,天地可鉴。”
皇帝从鼻息间逸出一声轻哼,难以分辨是赞许还是讽意:
“殚精竭虑?
怕是更想着借机插手军务,安插亲信,扩张势力吧。
他那点心思,瞒得过朕?
还有他身边那个谢家丫头,上蹿下跳,倒是活跃得很。”
洪四海心头一紧,深知此话涉及天家父子与后宫隐秘,绝非他一个奴才能置喙的,当下屏息凝神,不敢接话,只将腰弯得更低了些,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不过,老三弄出的这个东西,确实不错。”
皇帝话锋倏地一转,再次落回瑞王身上,“不争一时之长短,着眼於制度根本,这是办实事的脑子,是治国之才应有的格局。
前番科举案,他那边的人受了委屈,却能迅速查明真相,反转局面,挽回声誉,这份应变和驭下的能力,也不简单。
还有盐政革新之事……虽则只是择地试点,朕听闻他准备得极为充分,连市井小民担忧盐价波动、旧有盐吏可能阳奉阴违等诸多细节,都预先想到了应对之策,可谓算无遗策。”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洪四海,语调平缓却深意潜藏:
“洪四海,你说,景珩近来的诸般表现,是否过于……周全了些?近乎,完美无缺?”
洪四海闻言,脊椎骨瞬间窜上一股寒意,忙不迭地应道:
“陛下,瑞王殿下素来仁厚宽和,言行恭谨,行事最为稳妥不过。或许……或许是近年来历练得多了,愈发显得成熟干练,能为陛下分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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