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丧钟为谁而鸣(2/2)

而仕黎若派同伴将京城之事告诉石将军,使之明白仕黎平安抵达京城,密谋大业也徐徐推进,石将军得知后必然能够重拾希望,在难解之局中,寻觅最后之胜机!”

“原来是这样吗……”

蒋羽轻轻点头,认真地思索着。

如果安仕黎口中的“挽回败局”仅限于此,那似乎也没什么担心的必要,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变数,又能掀起什么波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与石建之成功建立联系,则会为蒋羽的密谋大业再增添一块重要砝码,自己又何必不去做呢?就……交给安仕黎去处理吧!

反正也不会造成什么危害,一切仍然会按照既定的剧本发展下去,洪辽率领的昭军,是不可能战胜宣军的,谁来也没有用。

蒋羽同意了安仕黎的请求。

“那好吧!你就去做吧!我会为你的同伴准备好赶路的马匹与盘缠,等准备好后。”

“谢大人!那……”

听蒋羽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安仕黎很是高兴,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了下来。可接下来,在他犹豫一番后,他决定向蒋羽提出进一步的请求。

“实不相瞒,大人,近来仕黎也能够感受到,居于大人您的府下,仕黎所能为大人做的贡献很是有限,仕黎对此实心怀愧疚。

正逢踏北大战将启,仕黎恳请大人能够准允仕黎也前往踏北,协助石将军作战,或可为踏北军遏制些颓势,也为我大昭出一份力。继续身处府中不能建功,仕黎有负大人之看重!”

“你要去踏北吗?”

凛凛严寒,宛若一道闪电般闪过蒋羽的眼眸,连同他看向安仕黎的目光多了份审视与警惕。

他会放安仕黎去踏北?开什么玩笑?放一个信使出去和石建之联络一番,对战局未必能够产生什么影响,而放安仕黎出去,在石建之身边出谋划策,那这变数可就大了。

当初终平保卫战,远在京城的蒋羽已经认定终平四城必定会失守,整个踏北都会为宣人所侵占。结果却让石建之和安仕黎等人给扳回来了,这不亚于是一大奇迹。

安仕黎再度前往石建之身边,安知他们又能搞出什么名堂,让局势脱离蒋羽的掌控,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蒋羽将手搭在安仕黎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对安仕黎说道:

“我以贤弟为臂膀,以诚心待贤弟,贤弟奈何弃我而去乎?莫非是蒋某招待不周,使贤弟不堪忍受?有何要求,贤弟尽管提便是!”

蒋羽殷切的目光让安仕黎短暂地懵了一阵,他连忙向蒋羽解释道:

“非也非也!大人误会了,在下想的是,身在踏北,比身在大人府上所能做的更多。临机制变,仕黎还可有一二作为,但朝堂权争,暗中布局,以蒋大人之才智,又何须仕黎班门弄斧?

如若仕黎北往,与石将军稍挽北方之颓势,既能为我大昭做些贡献,也为蒋大人日后之大业稳固基础,还请蒋大人能让仕黎一试!”

“贤弟。”

蒋羽按在安仕黎肩膀的手似乎沉重了许多,如同一块坚硬的坠铁。

蒋羽的语气还是如原先般平静,可不知为何,隐隐中就是散播着一股肃杀之气。

“蒋某不可离开贤弟啊!贤弟难道忘了吗?先前邀请富商白深加入,以及之后与白深进行的一系列沟通,可都是由贤弟出面。

稳住那凝国女,使他们未曾反戈相向,以及这次分析踏北之局势,可都是贤弟之功劳,蒋某尚不疑贤弟,贤弟又奈何自疑?留下吧!蒋某还需贤弟之相助,踏北战局,就交由石建之他们勉力为之。”

“那…那好吧!”

不知为何,安仕黎几乎是下意识般同意了蒋羽的要求,而不是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果。

潜意识告诉他,如果他不答应对方,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他就这么阴差阳错地答应了下来。

见安仕黎不再坚持,蒋羽欣慰地笑了笑,在安仕黎的肩膀上拍了两拍,道:

“好!那就请贤弟不必再为此事操心,近来蒋某暗中征募之死士已逾两千人,这么多的人,无论是训练还是管理,所需人手都有些紧缺,倘若贤弟真心想多出些力,不妨就在此事上协助蒋某一二?”

“太好了!”

安仕黎闻言一亮,有新的事务可以做,他岂会不乐意?这一下子就抹平了他无法前往踏北的遗憾,恨不得立马投入到新工作中。

完成了对安仕黎的安抚,蒋羽便命安仕黎退下,自己坐在椅子上静静沉思着,一旁还有崔谨为他看茶。

尽管安仕黎已经离去,但蒋羽的眼眸中仍然印刻着安仕黎的身影。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抿了一口茶,向一旁的崔谨开口说道:

“崔谨,你以为这安仕黎如何?”

崔谨愣了片刻,随即按蒋羽要求的这般回答道:

“依在下之愚见,安仕黎心怀不凡,才智过人,更为难得的是心志坚定、坚韧不拔,稍加历练,必成栋梁之才,不知大人以为在下所说的对是不对?”

蒋羽淡淡一笑,道:

“不能算不对,但还不止这些……崔谨,我问你,你跟随我这么多年,可曾后悔过?”

崔谨因蒋羽突兀的新问题而愣了愣,可随即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小人岂会后悔?当年大人在地方为官时,小人因受奸吏迫害而家破人亡,是大人冒着丢弃官位的风险惩治恶吏,救了小人一命,不然,小人早就化作一具枯骨矣!”

“嗯。”

蒋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那你再想想,你对那安仕黎的印象。”

崔谨低头沉思了片刻,似乎的确有所感悟,颇为谨慎地向蒋羽开口道:

“这……这般说来,安仕黎与大人年轻时还颇为相像,都怀揣一腔热血,而且冲动好义。”

蒋羽咧嘴笑了笑。

“确实,与我年轻时可谓别无二致,只不过……”

蒋羽脸上闪过一抹黯然,可很快便被他的苦笑掩盖了过去。

“往事便无需再提了,都是些糟糕透顶的事情。我既然能在中年之后遇到这样一个安仕黎,这何尝不是一种弥补的机会?

胸怀热血从来不是坏事,心怀正义就更加不是,可问题出在这世道上,这个世道就是肮脏且卑劣的,不学会暂时妥协,暂时地狠下心来,那么就……什么事情也别想做成!

正是因我了解安仕黎,也了解安仕黎的冲动好义会带来什么,所以我做了必须要做的事情——倘若我像安仕黎这般年纪时有这等觉悟,不知会避免多少坑害与坎坷。

现在的安仕黎还没办法理解,因此我不能够告诉他,我只能先行隐瞒,让他慢慢地领悟,总会有这一天的!

那时,我就能放心地任用他,将大事交付与他。他在成就栋梁的同时,还可以免去我当年走过的无数弯路。”

崔谨向蒋羽恭敬地一拱手,眼中满是钦佩,道:

“大人高瞻远瞩,用心良苦,崔谨佩服!他日安仕黎若知大人之苦心,必将对大人五体投地、钦服之至!”

“呵呵呵呵……”

蒋羽平静地笑着。

“体会我之良苦用心吗?也许吧!早在我走上这条路时,我就再不希冀于任何人的理解。我蒋羽可以众叛亲离、可以被碎尸万段,可以遗臭于万年……

但,我唯一的夙愿,就是重建一个强大的国家,将虫豸、毒瘤、无能鼠辈统统一扫而空,让整个国家焕然一新,一切重归正轨,此蒋羽毕生之所愿!虽九死亦无憾!”

蒋羽的双眼瞪得大大的,仿佛他所渴求的美好世界已经被摆放在他的面前,映入他的眼帘,令他眼中的光芒足以照亮整座屋子。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如安仕黎这般热血正义的少年郎,但那样的蒋羽已经死了,死在阴谋诡计的倾轧当中。

新生的蒋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切问题出在了哪里,那就是整个国家的权力掌握到了一群德不配位的庸人手中。

是这些庸人毁掉了一切、污染了一切。蒋羽想要改变,就只能从源头上出力,即由自己掌握权力,对国家进行整肃,舍此,再无拯救大昭之法。

而夺权的道路必将是充满血腥、卑劣、残忍、肮脏的道路,蒋羽必须从这条路走出去,方才能谈及其它,这无疑是将灵魂出卖给魔鬼,将原则投入深渊。

可于蒋羽而言,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可以身败名裂,可以遗臭万年,可以被王沧出言轻蔑,可以被安仕黎所不理解,但他唯独不能一事无成!

只要由他上台,他会收拾好一切,会比正明皇帝、严万忠、高鹤这些庸人做的好无数倍!一时的割舍,完全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所有在此刻、在之前质疑过蒋羽所作所为的人,蒋羽坚信,自己终会证明给他们看,谁才是真正再造社稷之人。

……

……

安仕黎和香兰要与卫广道别了。此次与石建之再会并向石建之说明境况的任务,必须要交由卫广去办,而安仕黎却必须留于府上,分别也是难免之事。

对于再赴踏北并与安仕黎等人道别,卫广还是显得很淡定的,与往常相比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打趣地说了一句:

“哈哈哈哈……终于能回踏北了,平日在蒋府里不愁吃穿,又没什么事能做,害得我都长胖了不少,就连刀法都生疏了,这下终于又有的忙了!”

“卫大哥……”

香兰颇为不舍地看向卫广,有些伤心地说道:

“没想到卫大哥居然要离开了,香兰还真有些舍不得卫大哥。卫大哥此次离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卫大哥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卫广爽朗一笑道:

“哈哈哈哈……小事而已!香兰姑娘不必为我担心!我卫广那是何等武艺?区区小贼,如何能奈何得了我?你就放心吧!

倒是你和安先生才叫人不放心,香兰姑娘,你可记住了,你的这位安公子最是口是心非了,有的事情心里惦记,可只要会麻烦到别人,那就打死也不张嘴,甚至别人问了也会否认,我不在的日子,就劳你照顾好他。”

“嗯!香兰明白啦!”

香兰连忙点了点头,而一旁的安仕黎则不免脸红,立马说道:

“什么话呢?我一个成年人还照顾不好自己?不要乱操心!”

“哈哈哈哈……”

卫广一阵大笑,看向安仕黎,张口说道:

“是谁晚饭没吃饱,结果夜里看书时饿个半死也不肯让香兰姑娘给你端盘宵夜来?是谁突感风寒,可为了不让别人担心,连药也不喝,一直挺着,直到症状藏不下去了才开始喝药?

至于衣服破了继续穿、鞋子破了也不管,被子破了照样盖等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啧啧,要不是有香兰姑娘时刻惦记着你,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

回想起往事,安仕黎有些惭愧,随口说了一句,便立马岔开话题。

“不拘小节罢了。咳咳!行了,别说这些了,卫兄,我明白跟随我在蒋府里蛰伏实在埋没了你的才干,让你无事可做。

你此去踏北,如果愿意的话,就……不妨就留在石将军身边吧!那里有你的战友,可做的事情更多,对你而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你这家伙……”

卫广注视着安仕黎,似是因无奈叹了一口气,道:

“时时刻刻要为别人考虑,对自己却是不管不顾,难怪把自己的日常生活搞得一塌糊涂,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听好了,我在哪里更加快活,是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无需你操这份心。

还有,石将军当初交给我的任务就是保障你的安全,现在任务还在持续,我没有一去不回的道理,我还会回来的!”

安仕黎愣愣地看着卫广,出于对卫广的考虑,他提出了让卫广可以继续留在踏北,不必归返,可他这心里怎么会没有不舍?

而卫广毫不犹豫地说自己会留下来,着实给了他一个惊喜,一旁的香兰更是兴奋地叫道:

“太好了!那卫大哥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安仕黎也轻轻点头,并露出欣慰的笑容。

“嗯,一定要安全回来。”

“放心吧!我卫广从不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