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脱弦之箭（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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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绫回到了文学社里，她与同伴们共襄盛举的热闹景象早已消逝，府中惟剩一片冷清，偶有几名仆婢时常前来维持着府内的清洁。
她独自走进一间凉亭，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凳之上。
她正抬着头望向渺远的天际，眼中的天空已经被连绵不绝的灰云遮盖，一丝阳光也透不出来。
而她的耳中的世界就更是一片寂静，还残存的声响，仅仅是几缕寒风拂过枯枝落叶之声，小小的凉亭仿佛为孤寂装满。
叶绫的眼眸也不禁流淌着一丝落寞。
不过她清楚，这不能怪任何人，她目前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人物，凭什么要求她的同伴要时刻围着她转？
再说，她的同伴们都有自己的家族，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常与自己相聚，实在再正常不过，自己何必怪他们？
反正有机会的话，大家还会相聚一堂，再次踏上冒险的征程。
而她此番回到文学社，正是等候她的一位同伴兼旧友前来。在她等候许久后，这位旧友终于抵达。
“公主殿下，久违了！”
顾攸匆匆前来，并朝叶绫恭敬地一拱手。
比起初见时的寒酸，如今的顾攸看上去就显得阔绰多了，一身整齐漂亮的行头，外加悬挂腰间的玉佩与香囊，整个人看上去与豪门贵公子别无二致。
不过这并非是顾攸回到了顾家，事实上，即便顾攸跟着叶绫在昭廷搞出那么大的动静，顾家仍然对这位私生子不闻不问，全当从来没有过他这个人。
顾攸和叶绫对此也没有办法，为补偿顾攸，叶绫便给了对方一笔银子，供对方生活，顺带置办身好的行头，顾攸也都欣然接受。
这次，叶绫突然派人来找顾攸，说是有事情要找顾攸帮忙，顾攸二话不说，立即就赶了过来与叶绫相会。
叶绫再见顾攸，当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向对方询问道：
“久违了！顾公子，别来无恙？”
“哈哈哈哈……”
顾攸淡淡地笑了笑，说道：
“能有何恙？近些日子无不是平淡如白水，度日若眨眼，殊为无趣，不及跟随公主时之分毫——但顾攸以为，这般枯燥的日子多半要终止了，公主既然来找顾某，必定是有要事要同顾某完成吧？”
叶绫微笑着点了点头，眼角之中不免流露出一丝忧虑，她向顾攸说道：
“不错！我此番找你，正是有要事需要你的协助。如今宣国遭遇大灾，我凝军时刻可以进军燕国之事，顾公子应该听说过吧？”
“时刻关注。”
顾攸眼睛一亮，立即向叶绫提问道：
“怎么？是凝军即将北上吗？如若公主需要，顾攸愿随公主出征，为公主出谋划策、不避艰险！”
叶绫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道：
“并非此事，又或者说，我邀你前来，正是为了促成此事。”
“哦？”
顾攸一愣，道：
“愿闻其详。”
叶绫同顾攸讲述了起来：
“……如今我凝军欲要北上攻伐燕国，关键不在凝、燕两国，而在昭、宣两国，只有昭军北上击宣，并成功拖住了宣国，我凝军方可扫除一切后顾之忧、全力伐燕。
不然，王上就将举棋不定，最终贻误良机，此叶绫所不愿见也！目下，昭宣之和谈已然破裂，昭人进兵宣国已成定局，但还有一事值得疑虑，那就是昭人的战力。
倘若昭人的进兵轻易就被宣军击退，宣军便可挟胜势威逼我凝国退兵，凝军将因此陷入进退维谷之局面，攻破燕国之事恐会不了了之。
而叶绫想要做的，就是帮助昭廷，令其竭尽所能地拖住宣军，使宣军无暇东顾，我凝军可乘势一举攻破燕国！”
“好计划！好魄力！不愧是公主殿下之手笔！”
顾攸抚掌称赞，可还是不免疑问道：
“只是不知公主殿下该如何实现，而在下又能为公主的计划做些什么。”
叶绫注视着顾攸，停顿片刻后，她说出了她的想法：
“其实……我也对昭军的战力心存疑虑，尽管开春前昭军打出过击退宣军并收复失地的亮眼战绩，但这完全是石建之与安仕黎等人极为幸运下的力挽狂澜，绝非那洪辽之功。
且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我可以判断，那洪辽就是一个昏庸无能的鼠辈，由此人统领大军，被宣人一举击溃的可能性很高，届时我们凝国伐燕的大计也将无从谈起。
而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让昭军多拖延宣军一阵——我手中的‘荫影’在宣国乃至宣军中都建立了情报网，足以掌握宣人的大多数情报，若我们将掌握的情报告诉给昭人，使昭人占据情报优势、夺得先机，与宣人长久对峙下去，那么我凝军伐燕的机会就来临了。
叶绫并不介意为我大凝再赴一次昭廷，可困难重重，叶绫实在无法亲往，因此，我需要一个与昭人进行联络之人，将‘荫影’的情报共享给昭军。”
“我明白了。”
顾攸含笑地点了点头，看向叶绫道：
“公主是需要在下前往踏北一趟，与昭人进行接触，帮助昭人，好让昭人能够拖住宣军，为我大凝创造北伐良机，对吗？”
“正是如此！”
叶绫点了点头，可目光与语气中无不透着严肃，道：
“顾公子，以你的才干和勇略，来做此事再合适不过，叶绫也希望此事能由你前往，并会让‘荫影’全力协助你的行动。
可叶绫难免为顾公子担忧，先不说昭人是会接受你的相助，还是会把你当成奸细，直接将你杀害。只说踏北之地即将成为激战战场，既然是战场，刀剑无眼，明枪暗矢，危险无可估量，很可能一去不返，沦为踏北之地无数荒骨之一。
叶绫……实在无法放心，故而不敢强求于顾公子，顾公子如不愿往，叶绫决不强求，一切以……”
“不。”
不等叶绫把话说完，顾攸便淡定地否定了眼前女子之忧虑。他走近一步，来到距叶绫不过半臂之隔的位置，微笑着说道：
“公主您为在下考虑得如此之周全，在下怎能不感动？可公主因在下之故忧虑至此，就诚然是在下的罪过了。
在下恳请公主殿下，不要为顾某这等无关紧要之人露出这般表情，大胆地去走公主决定要走的路，顾某没有不为公主您拼尽全力的道理。”
顾攸再一次近前一步，伸出手，替叶绫将挡在她眼睛前的一缕头发拨到一旁，仿佛这样做就能将叶绫脸上的忧虑一并扫除。
顾攸看着有些愣住的叶绫，微微笑道：
“放心吧！公主殿下，就交给在下吧！在下定不会让公主您失望，必全力以赴，完成公主殿下交代的任务。在下永远相信公主殿下，也永远以追随公主殿下为在下此生做过的最为正确之选择。”
“攸，你……”
叶绫动容地看向顾攸，眼眸在不觉间竟有些湿润。
感动之余，她的心头还升起了对顾攸的愧疚，说道：
“顾公子，您愿意为叶绫出生入死，可叶绫能为您做的却是微乎其微，甚至连让您回归家族也做不到，叶绫实在是惭愧难当……”
“切莫如此！”
顾攸连忙对叶绫说道：
“不得回归家族，全因在下之能力还不配得到顾家之认可，与公主您何来一丝一毫的关系？
反之若是没有公主，顾攸就连证明才干的机会也不会拥有，如若公主这都要引以为咎，那顾某就更为羞愧，唯有刎颈以向您谢罪！万望公主切莫如此，顾攸之心痛矣！”
“我……我明白了。”
叶绫虽然仍不能完全理解，可顾攸都这样对她说了，她岂能不对顾攸的意见表示接受？
就在不知不觉间，叶绫看向顾攸时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暧昧了几分。
除却她的叔公叶潇，顾攸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不论发生都愿意无条件地相信她、支持她、认可她，站在她的身后，与她一同前行的人。他们还曾患难与共，相互扶持着走出最危险的深渊。
尽管顾攸身上也有着令叶绫无法满意的缺点，可在上述优点影响下，这些缺点也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在当前这一年纪，不论叶绫如何进行压制，她都很难不对顾攸生出更进一步的情感，这些情感纵然被她否认、被她排斥，可还是会在潜移默化间影响着她。
现在还不那么明显罢了。
她很清楚，比起身旁的这些琐事，国家之大事更值得她掏空心思、费尽精力。
被无足轻重的感情绊住脚步什么的，只有脑子转不过弯的人才会这么干，她可不会重蹈杜清慧的覆辙。
在叶绫将大事托付给顾攸后，顾攸忽然向叶绫发出了请求，说道：
“公主殿下，待在下事成归来之日，不知可否麻烦公主殿下陪在下做一件小事？”
叶绫闻言后先是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点头微笑道：
“当然了！顾公子愿意替代叶绫远赴险境，叶绫感激不尽，正为不知如何报答公子而愁苦。公子既然提出请求，叶绫岂有不欣然应允之道理？莫说是一件，就算是十件，叶绫依旧愿意奉陪，公子只需说是何事便可。”
顾攸欣慰地笑了笑，道：
“岂敢岂敢！在下岂会这般贪得无厌？公主愿意陪顾某做这一件事，顾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再也不敢奢求更多。至于到底是何事嘛……就等顾攸回来后再告与公主吧！”
听罢这话，叶绫不免愣在原地，就连脸上的笑容也僵了那么一瞬，似乎是她的眼前浮起了什么很不好的预想，令她不寒而栗。
不过没过多久，她就恢复了过来，俊俏无比的脸上依旧撑着笑容，可这抹笑容却就此多了一抹难以挥去的忧惧。
叶绫望着顾攸，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
“嗯，我明白了，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放心吧！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顾攸自信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