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脱弦之箭(四)(1/2)
叶绫匆忙地赶到薛止的班房之中,兴高采烈地将她带来的消息告诉给薛止。
“薛相!昭、宣谈判已然破裂,昭人军队不久即会北攻宣国,我们讨伐燕国的机会来了!”
“哦?是吗?”
薛止微挑眉头,看向叶绫,显然叶绫的激动已然无法掩饰,恨不得即刻就让攻燕战争打响。
宣国灾荒发生以后,凝国军方就开始了整备,商议接下来凝军所应采取之对策。
有的人提议趁机攻宣,有的人则提议趁机伐燕,而叶绫正是支持伐燕的一员,只要凝军能趁宣国疲弱无力干涉燕、凝局势,一举击败燕国,则凝国称霸天下之日至矣,她如何能按捺住激动?
不幸的是,最终的决策定在了第三项上:静观其变,按兵不动。
尽管叶绫起初对这一决策大为不满,在深思熟虑之后,她也知晓了其中之要害——昭廷的动向。
作为当今天下最为庞大的国家,在这等关键时刻,昭廷做出的决策势必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无论是对宣国还是对凝国。
假如昭廷也打算趁着宣国虚弱,倾兵攻打另一个敌人,也就是凝国,那么凝国就不可能集中兵力对付燕国。
若是昭廷选择出兵北上,让宣国人在泥潭中越陷越深,这才是凝军讨伐燕国的绝佳时机,昭廷与宣国打作一团,则凝国的对燕战事将会排除任何干扰因素,凝军必将全力以赴,攻破燕军。
凝国要等的时机,即在于此,凝军必须要在昭人做出行动后,方能决定下一步行动。
早在宣国向昭廷求和时,凝国方面就已经在密切关注和谈的进程。不光是关注,手握天下首屈一指的谍报机构“荫影”的叶绫还在竭尽所能地干扰和谈。
比如洪辽打算先向朝中隐瞒宣国来使的消息,只同陛下一个人商议和谈时,就是“荫影”出动将宣国来使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而在曹承隐等人抵达京城后,又是“荫影”出马,将曹承隐原为昭人的消息泄露,并将宣国受灾后的惨状进行宣扬,大肆挑动昭人的反宣情绪与战争热情,用以阻碍和谈、推动战争。
最终,在各方势力的共同推动之下,昭、宣和谈宣告破裂,昭廷对宣国发起攻势已经是一件可以预见之事。
那么凝国趁势发动燕国的攻势,也成为了一件值得尝试之事。
手握“荫影”,叶绫以最快速度得知了这些情报,甚至比凝国军方还要快。
但也用不了多久,军方肯定也能探查到这些情报,所以无需叶绫操什么心。
而叶绫在得知这些信息后,第一个赶来见的就是薛止,而非元帅叶珪亦或者凝王叶修。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也发现了,元帅叶珪名为凝国军界一把手,实则不过是一介左右逢源、摇摆不定之辈,跟他商量进攻燕国,完全就是白搭。
至于自己的父亲,那就更不用多说,与之商议,必将麻烦重重,令叶绫心烦意乱,而且还看不到成效。
直接寻找与凝王最为亲密同时在凝国决策层极具影响力的薛止,自然成了叶绫的首选。
而且早在按兵不动的命令初步下达时,叶绫就找过薛止,询问凝王以及内阁对出兵一事的看法,以及为什么不从速伐燕。
薛止的回答也如叶绫所料,昭廷动向未定,伐燕尚存疑云,实不可妄动刀兵。
叶绫点了点头,没有与薛止争执什么,只同薛止说了这么一句:
“如果昭廷发兵攻宣,王上是否可以下定决心伐燕?”
薛止看向叶绫的眼光明显多了些异样,兴许是叶绫带来的惊喜早已不止一两次,薛止的目光很快恢复如常,微笑着对叶绫说道:
“倘若昭廷真的发兵攻宣,无疑会给我们创造极为有利的条件,届时,薛止自会尽己所能、做好应做之事。”
“好!”
叶绫注视着薛止,目光中满是自信,极为笃定地说道:
“那么就请您拭目以待了。”
叶绫就此转身离去,等她再次来到薛止身前时,她先前所说的一切都已经成真,只等薛止兑现当初的承诺。
叶绫将所掌握到的情报都告诉给了薛止,期待地望向对方,说道:
“如何?如今昭廷伐宣已成定局,攻燕的绝佳时机就在眼前,再也不可拖延。还请薛相向王上面奏此事,说服王上向燕国开战!”
“这个嘛……”
薛止捏着下巴,没有立即回答叶绫的问题,他的目光令人捉摸不透,在思考了一会儿后,他才同叶绫说道:
“公主殿下,不知您可曾考虑过一个问题,假如我凝军在昭廷北上后出兵燕国,结果昭廷刚与宣军交手,便被宣军大破,宣军挟大胜之势东下,威逼我宣军停战,我宣军又该如何?
总不能刚打一会儿,就在宣国人的胁迫下又撤退回去吧?如今我凝国颜面何在?可不退兵,凝军就要面临宣、燕联合进攻之风险,我大凝岂不进退维谷?
公主您的想法固然是好的,但请不要那么着急,还需要再等待一会儿,方能下最后之决断。”
“啧……”
叶绫柳眉微蹙,看向薛止的目光透着明显的疑惑。
她总觉得,面前的薛止似乎根本就不赞成出兵,假如对方真的是坚定的主战派,又何必在意这些?
军国大事,冒些风险又怎么了?难道不等敌国爆发出内战这样的大事,凝国就没办法对外用兵了?
叶绫的心中,不禁多了一丝对薛止的警惕,她尽力忍住不满,平静地向薛止开口道:
“那好吧!薛相,我再问你一遍,倘若昭军能够在战斗中不落下风,或是与宣军维持住僵持之势,王上能够出兵北上攻燕吗?”
“呵呵呵……”
薛止轻轻笑了笑,注视着叶绫,说道:
“公主殿下,在下实不敢质疑您之手腕,可您就算是手段通天,也左右不了这等大事啊。如果昭军真的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之辈,公主是能施施神通,将他们变成精兵悍将不成?
公主殿下,您的心思在下不是不能体会,可您也要知道,人力终有限。假如昭军实力足以破敌,也就不需公主殿下做些什么,反之若是不足,公主拼尽全力,又于事何补呢?
在下劝公主殿下,还是先耐下性子,静静等候就是,该来的总会来的。”
薛止说罢,端起了一旁的茶杯,用两只手握住杯子,使热腾腾的热水能逐渐温暖他的手掌。
手掌温热之后,他托起茶杯放到嘴边,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茶。
“不能是吗?”
叶绫冷冷地注视着薛止。
若在平常,叶绫就当薛止这番话是普通的劝谏之言,她纵然不乐意听,却也不会记恨什么。
在她察觉出薛止似有阻战之意,因而心生警惕后,这番话便变得格外刺耳,甚至激起她的逆反之心了。
不管薛止的原意如何,到了此时的叶绫这,他的意思都变成了:小姑娘啊!你没这个能力知道吧!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说这么大的大话,还是回去洗洗睡吧!这种事情少掺和为上,掺和了也是白搭!
叶绫登时就不忿了,她最恨有人轻视于她,最渴望的就是让每一个轻视于她的人都付出代价,不管要她做什么、冒多大的风险。
听了薛止这番话,叶绫目光决绝,果断地回答道:
“哼!事在人为,不去做又如何知道做不到?等?等什么等?等到天赐的良机悉数被浪费、等到敌人的铁骑踏上我大凝的国土?
机会从来是争取而来,而非靠等待得来!这样的道理,薛相因何不知?也罢!薛相是何想法皆与我无关,我只问薛相一条,只要昭军与宣军至少维持住了僵持态势,薛相能不能倾尽全力推动伐燕?”
叶绫笔直站立,隔着桌子,俯视着坐在座椅上的薛止。
薛止并没有立即回答叶绫的话,他先是低头看了看手中杯子里的茶水,茶水还冒着浓浓热气,这些热气扑打在他的脸庞上,一时模糊了他的面容。
薛止抬眼望向叶绫,淡淡说道:
“公主想要试一试,倒也无所谓,可薛某必须提醒公主殿下,不要再做以身犯险的事情,不然即便是薛某,也没办法替您在王上面前说情,您自己考虑考虑。
还有,薛某也说过了,薛某之所作所为,皆是在为凝国谋求最大利益,战也好,不战也好,对薛某本人其实都谈不上有何利害。”
“我无需你教我怎么做!我只问你,如若昭军拖住了宣人,你能否力劝王上对燕开战?”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薛止放下茶杯,长长呼了一口气,呼出的气很快就化作了一片白雾。停顿片刻后,薛止还是开了口,道:
“如若真能如此,薛某倒也想不出什么阻止出兵的理由,只不过呢……”
“那便是了!记住你的承诺。”
不等薛止说完,叶绫便转身离去,傲然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薛止的视野之中。薛止凝神注视着叶绫离去的方向,半晌之后,他淡淡一笑,并轻轻摇了摇头,叹道:
“唉!世间之事,岂有尽皆如愿之理?为何偏偏就是不信邪呢?公主啊公主!有些事情,果然还是需要您自己去领悟。”
薛止悠长地叹息,并抱以深深的惋惜。
而叶绫此刻抱有的却是与薛止完全相反的想法。
人算终究敌不过天算?胡扯!明明世间一切都是事在人为!
凡事做不成,亦或不能如愿,怪不得其它,只能怪自己不够努力、不够勤奋、不够刻苦,只要把这三点做到极致,这世间就没有做不成事情!而她十多年的人生一直都在拼命证明这一道理。
在她幼时就是如此,她的兄长们取笑她是一个女子,只能去相夫教子,注定没有什么文化。
她就把名家典籍反复通读,将史书传记铭记于心,她的兄长们闻所未闻的语句,她不但通晓,还能细致讲解,让所有取笑于她的人统统闭嘴。
之后,她的兄长们还取笑她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居然还妄想像先王那样建功立业。
那她就拼命训练,强健体魄,锤炼武艺,她的兄长们连上马都极为勉强,而她却能做到弓马娴熟,无论是骑术还是射术做到了出类拔萃,再一次让取笑她的人闭嘴。
正是因她一次又一次用努力获取来了大获全胜,她才会毫不动摇地坚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自己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拼尽全力去做的事情,总能取得成功。
即便是凶险万分的昭廷京师之行,叶绫等人虽未能竟全功,可也称得上是满载而归,完成了出发时的预定目标。
如若有人对她说:放弃吧!你做不到的,你是不可能成功的,你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结果,坚持又有意义可言呢?
她都会对此嗤之以鼻。在她目前的人生里,她还不知道“不可能”这三个字该怎么写。
她会证明她能行的,且她总是做到了,并让一切质疑者乖乖闭上了嘴。
这一次,即便面对的是薛止,叶绫依旧坚信没有例外,她会用行动回击薛止,而且是狠狠地回击,就像她曾经做过许多次的那样。
叶绫坚信,自己总是会胜利的。凛凛寒风,阻止不了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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