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推波助澜(1/2)

即将在两位朝中大佬面前侃侃而谈、为二人排忧解难,仍是一介白身的安仕黎不免感到一阵紧张。

据安仕黎所知,由于宣国发生大灾并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趁此良机发动对宣国的北伐,也就被提上朝廷的议程。

王沧与蒋羽身为朝廷重臣,自然要对此事进行一番斟酌,但两人对踏北知之甚少,无法根据踏北军以及宣军的实际战力进行综合考量,为此,两人都到了蒋羽府上,准备听安仕黎是如何讲解踏北局势的。

自从送叶绫离开京师后,安仕黎波澜壮阔的日子终于迎来了一小段平静,除了偶尔协助蒋羽处理暗中征募死士之事以及与盟友白深进行些交涉,大部分时光里,安仕黎几乎无事可做。

太过的平静,都让安仕黎感到了无聊乏味,现在终于有新的浪涛涌了过来,还是事关北伐宣国、收复失地之大业,他安能不兴奋?

兴奋归兴奋,一想到踏北军的状况,以及那位踏北总督洪辽,安仕黎的兴奋立即就转为了担忧。

石建之连军饷都发不起,丰平士卒成天在军营里狂欢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石建之这样的良将尚且只能如此驾驭士卒,其它几城的士卒会是个什么情况,安仕黎不敢多想。

即便宣国处于虚弱,可用这样一支士气低落之军北上,还不是要被宣国人打个落花流水?不行!为了石建之还有那些踏北将士们,断不能让这场几乎没有胜算的战斗打响,这会将踏北军拖入险境的。

所幸,安仕黎即将为两位朝中大佬王沧与蒋羽讲解一番踏北局势,对两人决策乃至整个大昭决策产生重大影响。

一想到这点,安仕黎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明显重了很多。

他清楚,为了大昭,为了踏北军,他必须要把北伐所带来的危害以及踏北军根本不足以一战的状况详细讲述给王沧与蒋羽,让他们千万要在朝堂上阻挠北伐战争开启,绝不能让推踏北军的无数将士入死地!

为此,安仕黎必须要全力以赴!

顷刻间,安仕黎的紧张消弭了许多,整个人也变得精神高涨起来。

此次在两位大佬面前的讲述,不仅仅是增加两位大佬对自己的好印象,更是为了挽救即将陷入危难的踏北军将士,安仕黎拿出了全部的精力应对。

凉亭下,安仕黎已经安静地恭敬许久,终于,蒋羽与王沧陆续赶到,而崔谨跟在一旁随时伺候。

两人进入凉亭,颇为随意地在凉亭上坐下,目光看向安仕黎。

蒋羽的笑容十分和蔼,宛如一个期待后辈好好发挥的长辈,连带着看向安仕黎的目光也带着三分温暖,道:

“仕黎,准备好了吗?我与王大人都很期待呢。”

而一旁的王沧就显得漫不经心了,他的眼神左顾右盼,时而看看天空,时而赏赏芳草,仿佛安仕黎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就连他说出口的话也显得很是敷衍:

“啊!你随便讲两句就成了,不必太有压力。”

“是。”

安仕黎点了点头。

他咽下口水,将紧张也一并吞没。笔直地站在蒋羽与王沧身前,他开始了他的讲述:

“两位大人,此番宣国大灾,看似是北伐宣虏、收复失地之良机,实则不然!此非宣国所受之损伤不够大,实乃踏北军之实力太过弱小,守城或许有余,若出征,必将为宣虏所击溃也!

安某曾在踏北军中征战,并在丰平守将以及前踏北总督石建之手下任事,对如今洪辽所领导下的踏北军状况颇有了解。

先说结论,踏北军之士卒诚为精锐,纵入绝境,亦可同宣虏血战,至死方休,然踏北总督洪辽,乃是前所未见的庸碌无为、寡廉鲜耻之辈!若携大军出征,一将无能,必将累死三军!

且听仕黎将洪辽此獠之所作所为同两位大人说明:洪辽为自己修了一座无比奢华之总督府,一切用度皆以为豪奢为准,日夜笙歌,几乎不休!且贪墨并纵容手下贪墨将士之军饷,前线士卒死命相战,却连丝毫犒赏也得不到,如此统帅,安能得三军将士之心?

不仅苛待士卒,洪辽还心胸狭隘、残害忠良。林骁死后,其驻守踏北之旧部不乏能征善战之将,然他们多为洪辽废黜甚至杀害,如终平守将辛梦阳因当庭辱骂洪辽,便被洪辽设计诬害,而石建之更是屡遭洪辽猜疑,不得已在丰平驻守。

至于洪辽所任命之人,皆是一群以阿谀奉承为长,却对实事百无一用的虫豸之辈,譬如定平、乐平两城,都是因洪辽所用非人,才会在宣军大举入侵之际不战而败。

踏北军若是真可堪一战,何以在宣军围攻下险些就全军覆没?若非踏北将士与宣人皆怀深仇大恨,欲与宣虏不死不休,踏江以北,再无昭土矣!防守尚且如此,遑论出征?

再说宣国,宣国之体制,使宣国的贵族垄断着宣国的方方面面,贵族们可以得到数不胜数的保障,而平民百姓无不遭受惨重剥削,生计艰难。宣国统治者如何不知这点?

故而,笼络军队,让军队成为了贵族之外与贵族最为接近的群体,从而将之与平民百姓相分离。即便宣国蒙受大灾,饥荒严重,然宣国必会竭尽全力供养军队,让军队不至于给养断绝。

短时间内,宣国军队之战力未必有明显之下降,彼势头未弱,而我踏北军势力不足谓强,以后者进攻前者,岂非以卵击石乎?

此非仕黎心怀悲观,或对宣军心存畏惧,不欲见踏北军击破宣虏也!四城战役中,安仕黎与踏北军共进,身受数创,几乎丧命,对宣虏一样心怀刻骨铭心之仇恨,也从踏北军与宣军的作战中了解,宣军不可惧,我昭军可与之相战!

然此种种,或仅限于一场规模较小之防御战中,我昭军可与宣军周旋一番,乃至击而破之。若是大军团之间交锋,士气不如敌,数量不如敌,指挥不如敌,天时、地利、人和一样未得,安有不败之理?我昭军难免大溃也!

宣虏诚当伐也!踏北之地亦不可不收复也!然,良机未到也,宣国之大灾固然罕见,却仍不是属于我昭军之良机。夫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敌虽可胜,然我等却未能立于不可胜之地,此时纵兵击之,非谓待时而动,乃是孤注一掷,稍有差错,将令三军陷于危急,终平四城悉数告急,届时,悔将无及!

必待奸佞悉除,贤能用事,恩惠遍于士卒,方为我昭军击破宣虏之良时,又何故急于一时?当秣马厉兵,徐徐图之!

两位大人,您二人皆为朝中之重臣,身居万人之上,鲜有人可望两位之项背。而仕黎只不过为一介寒门微末之士,至今未立尺寸功名,无出市井辈几何。

仕黎固知己身渺小,而两位大人可定夺大事,仕黎敢求两位大人,定要竭尽所能劝阻北伐,此时北伐,我大昭非但不能收复失地,反将损伤惨重,令我大昭元气大伤、颜面尽损。

仕黎与踏北军诸多将士有患难生死之谊,实不愿闻其于一场无可得胜之战中白白丧命。仕黎…不免心痛如绞!

恕仕黎冒昧,竟胆敢左右两位大人之意见,仕黎…何其之狂悖!然仕黎尝闻不知其弊而不为,不必引以为过,知其弊而不为,坐视大祸害于国、害于生民、害于将士,耻莫大焉!

固仕黎不敢不言,不敢不有扰两位大人之判断,仕黎一身之荣辱不足为虑,惟愿吾国能免此劫难,仕黎恳求两位大人三思之!”

安仕黎的话语无比诚挚,蒋羽与王沧听后都肃然了许多。王沧目光深邃着打量着安仕黎,而蒋羽则低下头斟酌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后,蒋羽看向安仕黎,皱着眉头询问道:

“当真没有战胜之可能?以及……燕、凝两国就不会趁虚而入?数军讨伐,安知宣国不会在踏北平原上为昭军所击败?此般事情,历史上不是没有。”

安仕黎愣了片刻,随即便答复道:

“燕军与凝军也参与到对宣讨伐之中,不是没有可能,乘虚而入,一向是燕、凝两国的拿手好戏。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宣国之地并非燕、凝两国的核心利益,燕、凝真正的大敌,其实正是彼此。

两国为了争夺易关之归属,不知有多少次大打出手,可都因宣国的干涉而宣告终止,宣国并不希望看到燕国人被逐出易关,渴望将易关留给燕国人,以便燕国时刻可牵制凝国。

而现在,宣国人却因国内大灾分身乏术,两国自然有可能入侵宣国,可仕黎不免进行一番设想:假如仕黎自己是燕王亦或者是凝王,能够保证自己的军队出征宣国时,凝国或是燕国不会上演背后偷袭的把戏?

哪怕订立盟约,安知对方不会背盟?这是一个无法破除的猜疑链,燕国与凝国都会陷入这份猜疑中陷入僵持的局面,最好的破解方法不是对宣国用兵,而是趁着宣国无力干涉,对彼此用兵。

两国之所以没有动静,仕黎以为,他们所等待的正是我大昭,我大昭若是出兵宣国,让宣国再面临一道压力,更加难以腾出手,凝国与燕国只怕随即就会大打出手,何谈共同伐宣?多半难以见得!

我昭军仍然会陷入与宣军单打独斗的局面,仕黎先前所交代的那些困境,也就都会成真。但……燕、凝两国破除猜疑链,连兵讨伐宣国的情况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实现,至少在目前,它还仅仅是设想,在它成真前,仕黎无意就此进行讨论,将会坚持仕黎原先的判断。”

“哈哈哈哈哈……彩!彩!”

安仕黎一番分析说完,本来还懒得用正眼瞧他的王沧忽然大笑起来,抚着胡须,对安仕黎连声赞叹,目光之中也满是赞许。

“蒋大人啊蒋大人,您这府上还真是收集到宝贝了,如此精彩的战略分析,王某上一次听,还是在十多年前听林骁分析出兵燕国之时。

王某与家兄都为林骁之胆识与见识而赞叹不已,在朝堂上大力支持林骁领军出征燕国,若不是三国在叶绍的领导下迅速完成协同,且萧嘉和周定没有做好支援,那次北伐几乎就成功了。

自林骁之后,王某就再没见过深通军略之大才,没想到如今却在蒋大人的府下遇见了个安仕黎,不愧是家兄看中的人,世事真是无常啊!哈哈哈哈……”

一听王沧将自己同大名鼎鼎的林骁作比,安仕黎难免觉得不好意思,向王沧谦辞道:

“王大人过誉了!林元帅乃是何等人物?而安某只不过是一介纸上谈兵之辈,何来与胆量与林帅相提并论?大人不因在下擅自提议阻止北伐而对在下心怀不满,在下便已感恩戴德。”

安仕黎本以为对方是跟自己客气两下的,自己再谦让个一番,一次再常见不过的礼尚往来就算完成了。可王沧面对自己的谦辞,却很郑重地看向自己,语气严肃地说道:

“安仕黎,你听好了,这里没有外人,我王沧没必要也没那个余裕同你惺惺作态,说你之才华不亚于林骁,那就是不亚于,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纸上谈兵又怎么了?林骁在北伐燕国之前,不也是一介声名不显之辈?你既是家兄看中的人,也是王某看中的人,那你就不准自轻自贱,听懂了吗?”

安仕黎惊讶地望向王沧,愣怔地点了点头。这时,蒋羽也前来打岔,微笑着对安仕黎说道:

“王公所言非虚,仕黎之才干安容小觑?就算是林骁,能够声名鹊起,还不是抓住了好机会?仕黎贤弟若能像林骁那般找到合适之机会,何愁不能展翅翱翔?

不过……那林骁正是因阳奉阴违、擅断大事,才自取灭亡,这点,仕黎贤弟可万勿效法。言归正传,你的话,我们都记住了,放心吧!我等身为国家栋梁,岂容君王日坏社稷?定不会坐视局面危急下去,必尽全力,以收拾乱局!”

听蒋羽这话,安仕黎相信是自己的分析与劝说起作用了,蒋大人愿意听从自己的建议,阻止踏北军投入到这场胜算渺茫的战斗之中。

安仕黎一时间尤为振奋,很难不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欢欣鼓舞。而一旁的王沧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对蒋羽的意见表示了附和,这让安仕黎心头的喜悦更为浓烈。

“嗯!我亦赞同蒋大人的意见,会与蒋大人勉力为之。时候也不早了,王某也需告辞了。”

王沧起身准备离去,蒋羽也随之跟了上去,并说道:

“蒋某送王大人一段路程。”

王沧淡漠地注视着蒋羽,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

“有劳了。”

安仕黎本想也跟着蒋羽送王沧一段路程,却被蒋羽给叫停,让他不必跟随。安仕黎便只好目送两位大人离去。

王沧与蒋羽共同走了一段路程,起初,两个人都默然无言,但走了一段路程后,王沧突然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王大人笑什么?”

蒋羽平静地注视着王沧,而王沧在看了蒋羽一眼后,笑容愈发森冷起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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