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推波助澜(2/2)
“我在笑蒋大人何等手段,能将一个志存高远、心怀清澈的年轻人耍的团团转。”
“呵!”
蒋羽浅浅一笑,向王沧一拱手,说道:
“王大人的意思,蒋某不是很明白。”
“在我面前,蒋大人还有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你是什么意思,安仕黎不清楚,我王沧还不清楚?口口声声说着会阻止这场必败之战爆发,实则是盼着陛下现在就起兵进攻宣国吧!”
蒋羽又是浅浅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王大人真乃蒋某之知己呀!但王大人也知道,蒋某必须躲在暗处才方便施展拳脚,劝说陛下兴兵北伐之事,还要仰赖王大人极力推动,为图大计,王大人不能不有所行动。”
“需要你来教王某吗?”
王沧冰冷地注视蒋羽,嘴角又勾起一抹冷笑。
“啧啧啧,与蒋大人密谋之前,王某还以为蒋大人只是一介有些才能,但却无心其它、明哲保身之辈,深入接触蒋大人后,王某才体会到蒋大人居然是如此……无耻之辈。该用什么来形容蒋大人好呢?让王某想一想——对了!苍蝇,在暗处散发着令人恶心的臭味,多么适合蒋大人。”
“呵呵呵……”
蒋羽淡淡笑着,也再不掩饰话语中的锐利,道:
“蒋某若是苍蝇,王大人又算是什么?蒋某很奇怪,王大人若觉得蒋某卑劣、无耻、下三滥,只会玩些蝇营狗苟的把戏,那王大人就阻止蒋某啊!就拒不合作啊!
事实上,蒋某所做、所谋划的哪一件事情,没有王大人的竭力相助?袭杀陛下不是王大人鼎力支持的吗?这等凶残之事,王大人说出口却同喝了口水一般,更不用提利诱那个萧茂,于王大人几乎就是不足挂齿的事情。
王大人所斥责于蒋某的肮脏龌龊,王大人似乎一样不少啊!唉!说句不中听的,一丘之貉,何必互相指摘不是,反倒闹得彼此都是一身泥泞?王大人的指责,恕蒋某无法理解。”
事实胜于雄辩,自己干过的脏事,王沧有哪个没有参与过?蒋羽把王沧的烂事也翻出来,对方能不无地自容?莫名其妙的,非要双方都没面子才肯罢休吗?
蒋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话说完,王沧的脸上就连半点愧疚之色都没有,反而由冷笑渐渐归于平静。王沧无比从容地回答道:
“因为我王沧根本就不在乎。”
蒋羽眉头微皱,看向王沧的目光渐渐透着些不解。
王沧轻轻笑了一声,注视向蒋羽,继续说道:
“正是因为在这个世上,有太多如蒋大人这般满脑子利益与算计,显得无聊、乏味到透顶的人,多到满地都是,根本就数不过来,也人厌倦不过——不必和王某扯什么底层百姓从不欺压算计任何人,没有机会,不代表没有这个意愿,世人都是如此。
只要欲望不受节制,就会无底线地追求欲望,道德?律法?礼法?统统可以被抛到一边,为了自身利益,这些都不在话下,如果没有抛下,只能说明这份利益的吸引力还不够大——王某年幼之时就明白了这一点。
因此,王某很早就意识到王某生在了一个糟糕透顶的人世间里,这个人世间处处透着无聊、乏味、枯燥、无趣……空虚!王某举目望去,千篇一律、毫无乐趣的世人只能让王某感到无限的空虚!
王某曾不止一次地想象过,要是这个糟糕透顶的人间毁灭掉就好了,反正半点乐子也找不到,一切事情都显得没有意义与虚度时光,直到家兄的出现。
我母身份低微,只是娼馆中的一介妓女,虽被我父看中并买下,后又生下了我,可身为望族的王家又岂会容忍一介娼妓与娼妓所生之子踏入王家的家门?
我与我母长期被我父安排在别处居住,直到我十三岁那年,我母因病去世后,我才被我父接回王家,也由此见到了家兄王洵。
那个时候我就开始疑惑了,为何在如此糟糕乏味的世间里,能有一个如家兄那般的人?他身为王家嫡长子,才华出众,姿貌绝伦,前途不可限量,他要做的,就是像王家祖辈那样努力往上爬,身居高位就足够了。
可他却从来不在乎这些,而是尽己所能地关怀身边的每一个人,明明对这些人施以援手不会给他带来半点好处,他还是会这样做,包括对我。
那时我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世间真的有这样不计个人利害得失,全心全意地扶助他人的人存在,直到他一次又一次‘不可理喻’的做法使得我开始相信,原来在这个空虚乏味的世间里真的有如他那般高尚且有趣的人存在。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王某平生真正有了一件渴望去做的事情,那就是协助他,不惜一切地助他实现自己的愿望与理想。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认同了他的志向,与之相反,直到现在,王某仍然认为这世间之人都是愚昧而势利,看似忠厚老实,哪一天他们也大权在握,会比政客还要无耻!
一帮愚昧之人,就算得到了天降之福禄,也终将因其能力与品德之低下而丧失殆尽!
王某从不觉得家兄走的这条路会走向成功,会是一条多么正确的道路,这统统无所谓,王某统统不在乎,只要这是家兄想要的,于王某而言就足够了。
王某愿意为家兄赴汤蹈火,甚至做出一切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为所求的,仅仅这样能够有助于家兄实现志向。凡是对家兄有利,那么王某就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哪怕是粉身碎骨、遗臭万年,甚至是荼毒人间、贻害无穷,王某都无所谓,都不会舍不得去做。
包括蒋大人所说的这些,王某从来就不在乎它们,是死也好,是生也罢,爱如何如何,我只要家兄可以早日归京,早日得偿所愿,就是这么简单。
而蒋大人您呢?蒋大人所作所为,有哪一件不是为为自己呢?您就是王某口中,最为自私自利的那一群人,也是王某眼里最为无聊的一群人。
倘若不是王某还需仰赖蒋大人您的协助,王某实在是无心同蒋大人打交道。唉!就算蒋大人真正成功了,想必也就是帮助自己的权位提升到,这样的例子,纵观历史只怕数不胜数,实在无趣!实在无趣!”
王沧一边长叹着,一边摇了摇头。
而蒋羽看向王沧的目光,一时闪烁着疑惑,一时闪烁着轻蔑,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轻蔑上。
不过他也无意同王沧争执下去。
他原先还以为这王沧也是胸怀不世抱负之人,原来却是这般浅薄庸碌、不可理喻。
他蒋羽自私自利?他蒋羽只在乎权位?放屁!蒋羽做这一切,有且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大昭的国富兵强!那就是实现国家真正的中兴伟业!
至于王沧?不过就是一介平庸鼠辈罢了!居然也敢指责于他?同这鼠辈辩经,不过是浪费他的时间罢了。
面对王沧的一番责难,蒋羽恢复了平静,淡淡说道:
“王大人说的这些,蒋羽实在无心同您进行争论,蒋羽只有一件事要告诉王大人。我蒋羽无儿无女,无妻无妾,没有后代,自然也谈不上厚养己身以遗子孙。
蒋羽一切可以动用之资金,悉数投入到密谋大计之中。且官至尚书,蒋某已然是位极人臣,若仅仅是为了权位,何至于赌上如此大的代价?
蒋羽若真的是自私自利之徒,显然有更便捷、更轻松的途径,王大人岂会不明白?可蒋某没有这样做,您所说的这些对蒋某的指控,也就显得尤为可笑了,不是吗?”
“呵呵呵呵……”
王沧又是一阵浅笑,接着便注视向蒋羽,微笑着开口说道:
“唉!该说你是故意装不懂,还是真的很幼稚呢?您真正希望得到的,难道不是权力吗?掌握全局、生杀予夺的权力——哈哈哈哈哈……蒋大人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便不劳蒋大人相送了,告辞!”
王沧向蒋羽一拱手,接着便大步离去,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蒋羽的视野之中,就连多听蒋羽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留下。
而蒋羽愣愣地站立在原地,注目着王沧的远去,不知为何,心头升起了一股憋闷之感。
就好像一名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突然被一个路人点破了手段当中的玄机。
尽管这并不妨碍他换一个地方继续表演他的手段,并赚得盆满钵满。可这股憋闷之感怎么也挥之不去,仿佛只有挥舞刀剑在对方身上乱砍一通,这份憋闷才能勉强消除个六七成。
权力?追求权力?这也能称之为自私自利?荒谬!简直是荒谬!
他之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地追求权力、执掌权力,从来不是为了他自己。
无论如何,权力永远是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而他亲眼见证过,权力是如何在一帮德不配位、碌碌无为者的手中遭到荒废、误入歧途的。
蒋羽一直都坚信,让本不该拥有权力的人掌握到权力,这才是真正的罪恶,这才是真正应该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行径,是真正心怀良心的人所不能容忍的行径。
而他蒋羽所要做的,就是终止这一行径的发生,最好的办法,无外乎让他掌握着权力,因为只有他才拥有足够的才干发挥权力应有的效用,并让这世间的一切恢复到正轨当中,让日渐糜烂的一切变得欣欣向荣起来。
这难道不是真正的人间大善?是最值得歌颂、最值得钦佩的无私之举?王沧小儿!真可谓是以小度大,以私度宽,无知!无知!愚蠢!愚蠢到了极点!
蒋羽彻底释然了。
他的宏图伟业,岂是王沧之流所能理解,又何必费力乞求王沧之流的理解?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只要他蒋羽在有朝一日真的实现了大权在握,他会用行动向一切质疑他、否定他的人证明,谁才是真正的践行大道、克己奉公之伟人。
而凡夫俗子之流,终究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之中,唯有为这世间做出杰出贡献者会名垂千古、流芳百世,他蒋羽就是后者!
他会让“蒋相中兴”铭刻史册,让整个天下都传颂着他蒋羽的威名、承蒙他蒋羽的恩泽。
一切的一切,历史自有公论,他蒋羽何忧之有?大胆走自己的路便是!
随即,蒋羽便快步回到自己的书房当中。
至于蒙蔽安仕黎,以及坑害踏北无数将士之事呢?
蒋羽悉数置之一笑。
这怎么能叫作蒙蔽?这叫作善意的欺骗,反正最后的结果还不是利好于安仕黎,自己何负于他?不必在意!
而将踏北将士推入火坑一事嘛……唉!为了打击正明皇帝的威信,早一步拉正明皇帝下台,这也是不可避免之事,可以理解!
为了大局考虑,总得牺牲一小部分人的利益不是吗?这是为千秋万代做打算。
蒋羽确信,大不了日后,由他来担着这份骂名就是了,北伐宣国一事,他一定要推波助澜下去!
一切,都是为了大昭真正的中兴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