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北境在寒风中燃烧(十五)(2/2)

“多谢孙大夫!”

孙大夫没有答话,默默地将水壶挂回腰间。他注视了郑既安好一会儿,开口道:

“感觉如何?”

“感觉嘛……还挺不错!身体更有力气,更能干活了,真是多亏了您老人家。”

“真的吗?”

孙修仁讳莫如深地一笑。

“诶?”

望着孙修仁奇怪的笑容,郑既安很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没一会儿,他突然察觉到了异常。

“唔……我这头怎么有点晕?”

“晕嘛?晕就对了。”

霎时间,孙修仁的笑容烟消云散,重新恢复到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他微眯双眼时生出的皱纹,宛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在冷冷凝视郑既安。

郑既安这才猛然意识到,他刚刚喝的东西有问题,他中了昭人的奸计了!

他的意志催促着他赶紧做出反抗,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连带着他的意识在黑暗中越陷越深,最终彻底被黑暗吞噬。

“可…恶!”

郑既安仰头,最后望了眼灰蒙蒙、飘着雪的天空——他的天空随之熄灭,仰面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周围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而孙修仁则长舒一口气。

只见他目光严厉,用刻不容缓的语气朝周围人员喊道:

“都别傻愣着了!赶快去找武大人,晚了可就要出乱子了。此人图谋不轨,老夫已先一步将其拿下,你们找来绳索,将他绑好。”

众人听明白了孙修仁的话,一队人马赶紧去找武平,一队人马拿出绳索,把倒地的郑既安牢牢捆好。

孙修仁终于能暂且松一口气,他望向疾驰而去的人马,喃喃自语道:

“希望不会出意外吧!”

……

……

“统统退下!不准乱动!”

姜达远将武缘勒在怀里,用刀子抵住她的脖子,朝县衙内的人员大喊。

姜达远突然暴起并挟持住武缘,把周围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看着在姜达远怀中使劲挣扎的武缘,守卫惊慌失措,朝姜达远说道:

“且慢!万万不可伤了小姐!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姜达远的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意,他的这步棋果然走对了!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怀里娇小的女孩挣扎起来格外有力气,自己不把胳膊的全部力量使出来,还真镇不住她。姜达远干脆大发雷霆,朝武缘怒斥道:

“别乱动!不然我就杀了你!”

守卫也用乞求的语气朝武缘说道:

“小姐千万不要乱动!千万不要乱动!我们会想办法救您出来的,您可千万别受伤了。”

听到这话,气得满脸通红的武缘也只好停止挣扎。

姜达远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警告周围人等不可靠近,并朝县衙门口缓步挪去,叫嚷道:

“都别过来!再敢过来,可别怪老子鱼死网破!快去!准备三匹好马,我要在城门处见到这三匹马!还不快去?”

众人面面相觑,由于武大人不在,他们别无选择,只有尽力满足姜达远的条件。

走着,走着,姜达远的心里早已是乐开了花。

他的计划果然是绝妙无比啊!看着昭人想动却完全不能动他,这感觉别提有多过瘾!

现在昭人再无办法,唯有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行逃离,这全要仰赖自己的神机妙算。

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胜利的关键,已被自己牢牢掌握在手中……

“啊!”

武缘趁姜达远在幻想中不能自拔,一口咬在姜达远的手上。姜达远猝然被咬,惨叫出声,武缘则迅速挣开姜达远的控制,朝守卫处跑去。

姜达远大惊失色,连忙要把武缘抓回来。守卫们哪可能让姜达远如愿?一拥而上,意图救回武缘。

他们统统都没有得手。

武缘被突然赶来的张庸挟持在怀中,这让局面再度回到僵持。

早在事发时,张庸就潜入县衙内,由于众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姜达远身上,他的潜伏不费吹灰之力。

姜达远挟持着武缘一路走,张庸就在旁边一直看,时刻准备应对不测。

武缘挣出姜达远控制时,张庸的反应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快,大步冲上前,把好不容易逃离的武缘又抓了回来。

“放开我!”

武缘气得大叫。

张庸眼神复杂地看了怀中的武缘一眼。

唉!真是造孽啊!他身为人父,救他一命的武平也是人父,而他作为一个父亲,居然要靠挟持他人的儿女求生,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他的心中心绪万千,但还是为坚定所抹消。

现在他在扞卫他们的逃脱之道,又岂容妇人之仁?

他脸色阴沉,朝武缘冷冷说道:

“别乱动!否则我就杀了你。”

姜达远也快步朝张庸走去,用大笑掩盖他刚刚的手足无措。

他来到张庸身旁,看到武缘就气不到一处来。这小妮子差点就坏了他的事!居然还敢瞪他?他举起手,就要朝武缘的脸重重打去,但被张庸拦了下来。

“住手!逃跑为要,不能节外生枝。”

姜达远勉强咽下了这口气,将手收了回去。

他与张庸背靠着背,以免昭人偷袭,很快就走到县衙外头。

县衙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兵丁,可他们都不敢上前,只有任由两人行进。

这时,武平终于急匆匆赶了过来,他的旁边还跟着孙修仁,以及被五花大绑的郑既安。

看到郑既安,姜达远二人都知道烧粮计划失败了,现在他们只有紧紧抓住还握住手中的筹码。

而看到被挟持住的武缘,武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脸色比新刷的墙灰都要惨白上百倍,唯有眼眶处呈现着血一般的通红。

“爹爹!”

见到父亲,武缘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不停地抽泣。

武平就更是如此,他的泪水好比汹涌而下的瀑布,把几乎整张脸都洗了一遍。他安抚女儿不要害怕,自己一定会救她出来,然后向姜达远二人询问道:

“你们两个想要什么?我统统可以答应!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女儿。”

看到武平这副模样,姜达远更显得意。双手叉腰,朝武平叫道: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备快马,开城门,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说!都好说!快马已经准备好了,城门随时可以打开,放几位离去,求几位万勿为难我的女儿。”

张庸看向了被绑着的郑既安,此时郑既安刚刚苏醒,但头脑尚陷胀痛,并因中了孙修仁的圈套而羞惭不已。

张庸朝武平说道:

“武大人,我们无意为难您和您的女儿,只想让我们能安全逃离,烦请您将我们的人放了。”

武平二话不说,让手下放人,郑既安成功回到张庸二人身边。

张庸面带忧色,向郑既安询问道:

“既安!不曾受伤吧?”

郑既安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摇了摇头。

姜达远就不满多了,他的进展如此之顺利,怎么郑既安就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果然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啊!

姜达远认为自己发挥得太过完美,不经意地就把对郑既安的不满吐露了出来:

“没能成功就罢了,居然还让昭人五花大绑。”

郑既安愧疚地低下头,完全无言以对。

要是他能再谨慎些,又怎会为昭人所算?白费姜兄一番努力,要怪也只有怪他。

郑既安在心底暗暗发誓,同样的错误,他定不会再犯。

一行人利用人质,在丰平城内畅通无阻,很快就赶到城门处。

同时,武平的部下也将三匹快马牵了过来,并在张庸要求下取来一柄司南,交给姜达远三人。现在,三人距离逃出丰平只有一道城门的阻拦。

姜达远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向武平发了话:

“还不打开城门,放我等离去?”

这次,武平没有毫不迟疑地一口答应。

“我打开城门后,你们能保证放了我女儿吗?”

姜达远用鼻子哼了一声。现在他才是胜利者,也轮得到武平向他讲条件?

他打算毫不留情地痛骂回去,还不等他开口,张庸就恭敬地向武平说道:

“请您放心!您给予我等的恩惠,我等铭记在心,但我等为了迅速赶回宣军,不得不出此下策。只要我等能平安出逃,断无为难大人女儿的道理。”

姜达远对张庸的抢话大为不满,一个打下手的怎么敢抢自己的风头?他狠狠瞪了张庸一眼。

武平听了张庸的话,虽然还是很担忧,生怕女儿会出现一丁点的意外,但他愿意相信张庸他们,他不敢拿女儿的性命冒险。

在武平命令下,丰平的城门被缓缓打开,一行人乘上马匹,朝城外走去。

武平紧紧注视一行人,并焦急等候着,祈祷他们千万不要反悔。

一息、两息……武平的心脏砰砰跳着,连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发颤。

时间的流速,似乎从未如此缓慢过。

终于,张庸他们没有食言,他们一出城门,就松手放下武缘,随后快马加鞭、扬长而去,很快便消失在白色的雾霭中。

武平根本忘却了追捕,见女儿即将坠地,他爆发出惊人无比的速度冲向前去,成功把女儿接住,并牢牢抱在怀中。

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哭一场了,只是这次流下的是幸福的泪水。

“缘儿!没事吧?都怪爹爹,是爹爹没有保护好你,是爹爹的错,爹爹再也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了。”

武缘也泣不成声地抱住爹爹,她很想安慰下爹爹,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办法说出口,只能呜咽地垂着泪水,更紧地抱住爹爹。

惊险的经历,的确给她幼小的心灵带来了些创伤,不过在父亲温柔亲密的怀抱中,这份创伤总能得到抚平。

危机暂且解除,激动的情绪也得到缓解。孙修仁单独找到了武平,向他致歉道:

“抱歉!武大人,早在给那行人治伤时,老夫就察觉到他们身上有问题,但老夫相信他们会改悔,不敢以身犯险,就没有向您详细禀报,最终酿成这样的祸事。老夫……深表惭愧。”

武平听完颇有些吃惊,愣愣地望向孙修仁,不知说什么是好。

最后,他还是将罪过统统揽在自己身上,说道:

“您不必抱歉的,您先前提醒过武某要做好防备,但武某一直没放在心上,武某始终不相信三个人能闹出什么祸事。武某……险些为此付出惨重代价。

而且多亏了您当机立断,迷晕了那名宣国士兵,并派人向我汇报,不然祸乱只会更加严重,武平必须谢过孙大夫。另外,武某已向前线大军发去消息,希望能及时拦截住此三人。”

孙修仁叹了口气,目光中流淌着惋惜。

他的语调中透着一股隐隐的哀伤,开口说道:

“您放心吧!老夫吩咐人给那三匹马喂了泻药,他们跑不了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