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北境在寒风中燃烧(十六)(1/2)

“焱云,宣虏胆敢潜入我大昭后方为乱,你即率一支轻骑回防,务要将宣虏截杀!”

周羽召来杨焱云,向他下达命令。

他刚刚接到后方来的汇报,说是有三个胆大包天的宣国兵潜入丰平城,意欲烧毁城中粮草。

但计划遭到挫败,三人因手握人质,从丰平城中逃了出来。由于三人坐骑被下药,三人无法逃多远,望周羽的队伍立即派人截击。

周羽闻讯大怒,又感到分外忧心——宣人不但在这些时日没完没了地袭扰运粮队伍,居然还敢把人派到大昭后方?气焰未免太过嚣张了!不将来犯之宣人悬首曝尸,何其震慑敌寇?

周羽没有多想,决定派出自己手下的最强战力杨焱云,痛击宣人,誓要让宣人再不敢放肆!

杨焱云接到这一命令很是高兴,这些天里,宣人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就一个劲地恶心人。

杨焱云恼火至极,却无半点发挥的空间。如今他终于得到机会,能好好地宣人过过招,他岂会不乐意?

“将军放心!有杨焱云在,宣虏死期不远矣!”

杨焱云的眼眸中燃放着熊熊烈火,他握着他的亮银枪、率领几十号人马离去,开始了他的截击。

此事暂且了结,周羽便陷入新的疑虑中——前些天里,宣人的袭扰堪比疯狗,一队接着一队人马轮番上阵,用尽手段却绝不发动总攻,搅得自己麾下军队不得片刻安宁,连同他们的行驶速度也坠入谷底。

这两天,宣人的攻势居然出奇地歇了下来,不再紧咬着昭军不放。

周羽相信,事情绝没有看上去这么好,他带兵多年,几乎能够笃定,宣人是想趁着昭军放松警惕,然后发起一波总攻,一举打垮昭军。

眼前所见,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过都还好!周羽相信,只要自己能够摸清宣人意图,区区宣虏,不足为惧。

周羽让程净识负责侦查事务,且务必把侦查范围扩大。

那些小规模的宣人小队,不必理会,一旦遇到大规模集结的宣军部队,那这极有可能是宣军总攻的序幕,必须立刻前来汇报!昭军会原地驻守,应对敌人的进攻。

尽管自认为将准备做到极致,面对这怎么望也望不穿的浓浓大雾,感受这大雾中的刺骨严寒,周羽还是无法完全抛开疑虑。

有一个问题,如钟磬般在周羽心头回响——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么多的小股宣军,不需要提前集结,就能对昭军发起总攻?

这一想法的产生,令周羽不寒而栗。

倘若宣军真能做到这一点,那昭军就危险了,这意味着宣军的总攻发起将是随时随地的,昭军几乎难以提前做好防守,唯有硬吞下宣人的这波突袭——这极有可能将整支大军噎死。

转念的一想,让周羽放松了不少。

这太不可思议了,不可能如此的。宣军个个都意念相通不成?如何保证他们的协同性和一致性?

不提前集结,最后的结果是一边的军队已经发起进攻,另一边却岿然不动,最后一边添油一边被昭军击败。

必须承认,大自然是公平的,大雪困扰着昭军,也同样困扰着宣军。

受大雪影响,宣军小队之间的信息传递将会极其困难,想要以某一时间或者某一地点为信号发起总攻,这完全是无法实现的,宣军再精锐也难以做到。

宣军敢来,不过是送军功来的。

这么想来,周羽应该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暂时不行,他还需要听到程净识的汇报,才能做出下一步判断。

没过多久,程净识便返回向他汇报。

“禀报将军,如往常一样,大量的宣军小股部队游走在我军周围,但仍旧没有集结的迹象。”

“宣虏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周羽摸了摸下巴,喃喃了一声。

程净识垂眸思量一二,向周羽开口道:

“将军,依在下之见,宣虏之势尽矣,其远道而来,补给之困难更甚我军,破局之法,也只有因粮于我军。然我军防守坚备、无隙可乘,若敌虏不速决对策,必将自溃,故敌军今日之举,无非速战、速退两条尔。”

周羽微微点头,神色依旧凝重地说道:

“这些本将都知道,本将始终无法知道的,是宣人到底要在什么时候发动总攻。”

程净识表情庄重,又向周羽说道:

“将军,在下有一策,或许可行。”

“你且说来。”

“今来犯宣军之弊,在于远道而来、不可久战。我军之利,在于手握辎重,不惧久战。近日,宣军不再频繁发动袭扰,无论是意欲退兵,还是谋求速决,其弊已显。

我军与其继续前进,使其窥我之不备,大举攻我,不如原地固守一段时日,敌必无隙可乘,如不自去,便将自溃,纵悍而攻我,我亦可以逸待劳,尽数破之。此以我之利,克彼之弊也,将军以为如何?”

“嗯……”

周羽认真地思量着。

程净识的这番话有些道理,宣军原本坚持小规模、低成本的袭扰,给昭军造成不小困扰。但宣军终止袭扰,这不正是其势衰竭、不得不速决之兆?

再根据现实条件分析,宣军派来的人马不少,后勤压力自然不会小。

如果后勤难以维系,前线军队同样无法维系,唯有速决这一条路。

昭军若在原地坚守一段时日,相当于不给宣军任何可乘之机。

宣军顶着坚守前来,必定会被昭军打得惨败,若不前来,便唯有引军自退。

他们利用好宣人的弱点,或可牢牢压制住宣人,抹杀宣人的一切阴谋诡计!

周羽又想:今宣虏已成强弩之末,对付这样的势竭之军,还需要原地据守吗?

这样的做法保险不假,却会让本就漫长的运粮时间又拖上好久,连带着粮草损耗也会多上很多。

就算把粮食安全运到前线大军处,大军依旧要在相当长的时日里勒紧腰带度日,这于整体作战,实在是没有必要的拖累。

宣军主力要是趁着这一时候发起突袭,情况就会更为危急,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再者,周羽已经认定,宣军发起总攻,必须提前进行集结。提前进行集结,就必定会被昭军提早察觉。一旦察觉,昭军再原地进行据守,不一样能达到挫败敌虏之目的?

这样一想,程净识更为保险的提议就显得没有必要了,宣军横竖逃不过他的预测。

周羽抬手,向程净识说道:

“你的计策可谓稳妥,但眼下之宣军不值得此番耗费,我军已经因宣军的袭扰拖延了相当久,再拖延下去,前线大军恐有危难,实不可再拖。”

程净识点了点头,道:

“将军思虑周全,在下不再多言,容在下先行告退。”

“嗯,你先退下吧!”

程净识转身离去,尽力掩藏的忧色,终于在此刻展露无遗——他并非忧虑周羽不听他谏言,将生祸患,周羽的考量自有其可取之处,他所忧虑的,是在这一整场的对决中,他看不到撬动胜利的支点。

昭军仅在军队数量上占有并不显着的优势,除此之外,军队素质、统帅素质、战斗场地、战斗意志……昭军均不占优势,这份优势被宣人牢牢掌控,让昭军找不到翻盘希望。

难道自己第一次登上真正的战场,就又要以惨烈的战败收场?

程净识不免感到一阵沮丧,如寒风般袭过他的内心。

家族的荣誉、个人的荣誉……即将在自己手中破灭吗?

程净识啊程净识,你自诩饱读兵书、深通兵略,为何会在此刻无计可施?你能做的,到底还剩下什么?

不知怎的,程净识突然就想起了杨焱云,那个天真、鲁莽、却又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家伙。

心中的种种忧虑,程净识从来没有和杨焱云说过,现在杨焱云走了,他想说也没地方说。

就算他说了,那个莽夫的回答也不出他的预料:管那么多干嘛?做个真正的武人,拿好武器,等遭遇敌人时,与敌人拼尽全力之战就好了,就算战死,也无任何遗憾。

倘在以前,程净识一定会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

作为一名统帅,不顾安危、冲锋陷阵,实乃最为可耻之事。

战局的胜败,几时由一夫之勇力决定?不,它是由统帅的谋略来决定。统帅所要做的,就是不断想出更好的破敌谋略,这才是正道。想不出来,那就是统帅的问题。

现在程净识明白,事情从没有那么简单。他对这场对决是有些私人的见解,或许可以派的上用场。但那又怎么样?无人采用,谋略再好,依旧等同于无用。

不说别的,如果周羽愿意听他的建议,果断一点,夺了洪辽的兵权,让庸碌之辈不再染指兵事,情况一定会好上很多——周羽没有,他无任何办法。

于是,程净识渐渐能理解杨焱云的理念。

是啊!管那么多干嘛的?做不到的,他拼尽全力也无法办到,不如统统抛在脑后,只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武器上,像一个真正的武人般,与敌人作殊死一战。

如此,或可无愧无悔!

程净识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不经意地,心绪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在心底叹息一声道:

“唉!父亲、大哥,我终是没有听你们的话,将自己置身险境之中。但……我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武人之血在我胸中燃烧,莫非这就是先祖所追求之境界?呵呵,如果我真能平安归返,那时再向你们请罪吧!”

程净识正要走出营帐,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向周羽禀报消息:

“禀报将军!我军前方忽然出现一只巨大的铁盒子。”

“铁盒子?”

周羽眉头微蹙。

……

……

石建之正率领部队急行。

他必须要快,根据顾攸提供给他的情报,宣军对周羽部队的总攻即将来临,且宣军人数不少,总攻之时,周羽军势必危急。

顾攸还将来犯宣军的临时营地位置告诉给他,他此时就是在朝宣军营地的位置前进。

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快,在宣军发起总攻之前直插宣人营地,定能打宣人一个落花流水。来犯宣人并非精锐,如若遭遇突袭,溃败将会一发不可收。

胜利的契机已在掌中,石建之所要做的,就是迅速,更加的迅速,绝不让胜利从手中溜走!

由于自己率领的都是丰平城的老部下,石建之对兵士素质是绝对放心的,若不是为了以更好的状态投入战斗,他大可继续加快行军速度。

他能对麾下士兵放心,但对一人实在难以放心。

他转头望向一旁骑马奔驰的顾攸,朝对方喊道:

“喂!支撑得住吗?”

顾攸看了石建之一眼,略带轻蔑地一笑,道:

“呵!石将军小觑顾某不成?区区驱驰,不在话下。”

“好吧!随你咯,真不行了,就和卫广说一声。”

“哼!”

顾攸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石建之,专心致志地前行。

石建之又向顾攸吩咐了一句:

“对了,等战事爆发时,你尽量躲在后面,免得死了。”

“这我无需提醒!”

石建之微微耸肩,再不多说。

这个凝国佬,若不是还要利用对方手中的情报,他还当真懒得伺候!罢了!现在战事未完,待此战结束,他自不会让这凝国佬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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