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余烬与新火（1/2）

直升机残骸燃烧的刺目光芒，将机场一隅映照得如同白昼。燃油与塑料焚烧产生的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翻滚着升上夜空。凄厉的警报声、远处传来的惊呼与奔跑声，与尚未完全熄灭的零星噼啪爆响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混乱而惨烈的终局图景。

林枫、铁砧、夜莺三人伏低在远离火场的阴影中，灼热的气浪仍能扑面而来，带着死亡的气息。赵天霸，这个前世今生纠缠最深、恨意最炽的仇敌之一，就以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天谴”般的方式，化为了那团耀眼火焰中的灰烬。

没有想象中的手刃仇敌的快意恩仇，也没有大仇得报的释然松懈。林枫看着那燃烧的残骸，心中涌起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以及更深沉的疑窦。赵天霸死了，但死因成谜，死法诡异。那个在关键时刻、以精准到可怕的远程一击终结一切的第三方，如同隐藏在幕后的幽灵，让这场本以为临近终点的复仇，陡然蒙上了新的、更加厚重的迷雾。

“不是我们的人。”铁砧压低声音，语气肯定，带着职业性的警惕。他手中的枪口依旧指向外围，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威胁——无论是机场安保，还是可能的“抹除者”残余，亦或是那个神秘的攻击者。

夜莺快速检查着随身设备，眉头紧锁：“通讯干扰依旧存在，但减弱了一些。刚才那发……像是单兵反载具导弹，型号不明，发射距离估计在五百米到八百米之间，方位西南，那里是机场外围的绿化林带和一个小土坡，视野良好，便于隐蔽和撤离。”

单兵导弹？林枫心中一凛。这绝非普通势力能轻易搞到并娴熟使用的装备。是谁？为什么要杀赵天霸？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抢夺可能存在于赵天霸身上的某些东西？抑或是，与父亲笔记本中提到的“暗河”组织有关？

阿鬼的反应同样耐人寻味。那个冷酷的顶级杀手，在雇主葬身火海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复仇或撤退，而是毫不犹豫地追踪那个发射者！这意味着，在那个神秘第三方身上，有比赵天霸生死、甚至比他自身任务失败更让阿鬼在意的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林枫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做出最理智的判断。机场的混乱正在扩大，很快这里就会被彻底封锁。他们必须立刻撤离，与陈明汇合，弄清楚翠湖山庄那边的情况，以及这个神秘第三方的底细。

“撤！”林枫低喝一声。

三人如同来时一样，借助阴影和混乱的掩护，沿着预先规划好的备用撤离路线，迅速远离火光冲天的起降坪。沿途避开数波仓促赶来救火和维持秩序的机场人员，再次从那处破损的铁丝网缺口钻出，消失在机场外围更深的黑暗与复杂地形之中。

接应的车辆在预定地点准时出现。上车后，车辆立刻朝着与“烛龙”深层安全屋方向相反的城区另一侧驶去——这是反追踪程序的一部分。

车内气氛凝重。铁砧和夜莺默默检查装备，处理细微的擦伤。林枫则紧紧抱着怀中的黑色笔记本，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大脑飞速运转。

赵天霸死了，但“山鹰”还在。父亲笔记本中揭示的“暗河”网络，其威胁远超一个赵天霸。那个神秘第三方的介入，阿鬼的异常行动，指挥中心遭遇的强大电子攻击……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可能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棋局。他感觉自己正从一场针对具体仇敌的复仇战，被卷入一场涉及更深层次黑暗与斗争的漩涡。

“陈工那边有消息吗？”林枫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夜莺尝试着切换了几个加密频道，摇了摇头：“干扰依然存在，但断断续续能收到一些碎片信息。翠湖山庄那边……交火很激烈。具体战况不明。陈工最后下达的是强攻指令。”

林枫的心沉了沉。通讯不畅，强攻意味着更高的伤亡风险和不确定性。“山鹰”能否落网，直接关系到父亲遗志能否彻底实现，也关系到“暗河”线索能否继续深挖。

车辆在城中绕行了近一个小时，多次更换路线和进行反侦察动作，最终驶入了一个位于老式居民区地下、伪装成废弃车库的临时中转点。

这里已经有“烛龙”的人员接应。令林枫稍感意外的是，陈明并不在此处，留守的是一名代号“账簿”的中年文职情报员，他脸色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陈工还在前线协调，翠湖山庄情况复杂，他暂时脱不开身。” “账簿”言简意赅，目光落在林枫紧紧护着的黑色笔记本上，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这就是林国栋同志留下的‘礼物’？”

林枫点点头，将笔记本递了过去：“赵天霸死了，但不是我们动的手。” 他快速将机场发生的一切，特别是神秘第三方发射火箭弹以及阿鬼的反应叙述了一遍。

“账簿”一边仔细聆听，一边快速但极其小心地翻看着笔记本的关键页，脸色越来越凝重。“果然……涉及境外‘暗河’……资金池、情报站……这些信息太关键了！”他抬起头，看向林枫，“赵天霸的死，虽然意外，但某种程度上……或许是灭口。对方可能察觉到了证据链正在闭合，赵天霸成了最明显的突破口和累赘。至于那个第三方……”

他沉吟片刻，调出临时中转点内的一台经过重重屏蔽的电脑，快速输入指令，调出一些模糊的卫星图像和城市监控碎片。“我们之前也捕捉到一些异常信号活动，指向境外某个活跃的私人军事承包商（pmc）和情报贩子网络。他们有时会接受一些‘清理’特定目标和获取敏感信息的委托，行事风格狠辣专业，且惯于使用非常规手段。如果发射导弹的是他们，那么动机可能是受雇于‘暗河’或‘山鹰’的敌对势力进行灭口，也可能……是他们自己想拿到赵天霸可能携带的、关于‘暗河’的某些核心数据或凭证。”

私人军事承包商？情报贩子？林枫眉头紧锁。水越来越浑了。

“阿鬼去追他们……难道阿鬼本身，也和这些国际势力有牵连？”林枫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排除这种可能。”“账簿”脸色严峻，“阿鬼的来历一直成谜，身手和装备都远超普通打手或杀手。如果他本身就是某个国际组织安插在赵天霸身边，或者与‘暗河’有更深关联的‘监督者’或‘联络员’，那么他对试图截胡或灭口的第三方如此敏感，就说得通了。他追上去，可能是为了夺回东西，也可能是为了……灭口，防止自己或背后组织的暴露。”

这个推测让林枫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阿鬼背后还有更大的国际黑手，那么父亲的抗争，以及“烛龙”现在面对的敌人，其危险程度和复杂程度，将再上一个台阶。

就在这时，临时中转点的加密通讯设备发出一阵特定的嗡鸣，指示灯转为稳定的绿色——这是来自翠湖山庄方向、使用最高级别备用通讯协议的信号！

“账簿”立刻上前接通，并开启了外放。

陈明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嘶哑，但依旧保持着镇定：“这里是‘指挥节点’，呼叫‘账簿’、‘学徒’小组，收到请回答。”

“收到，陈工！这里是‘账簿’，‘学徒’、‘铁砧’、‘夜莺’已安全抵达中转点。赵天霸目标已确认死亡，但过程有第三方强力介入，详情已简报。你那边情况如何？” “账簿”快速回应。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隐约的、似乎很遥远的嘈杂背景音，然后陈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沉重：“翠湖山庄行动……结束了。目标‘山鹰’……没有抓到。”

没有抓到？！

林枫的心猛地一紧。

“我们遭遇了极其顽强的抵抗，‘抹除者’残余力量比预想的要多，装备也更精良。他们利用别墅区的复杂地形和提前布置的陷阱，给我们造成了很大麻烦。最关键的是……”陈明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在我们即将突破最后防线，接近‘山鹰’所在的核心房间时，发生了剧烈的定向爆破！爆炸摧毁了部分建筑结构，也彻底破坏了房间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和可能存在的纸质文件。等我们清理完废墟……‘山鹰’不见了。现场有秘密通道的痕迹，但已被从内部炸塌堵塞。我们正在组织追查，但……他很可能已经通过我们未知的途径潜逃了。”

潜逃了！

最大的目标，“山鹰”，这个父亲笔记本中记录的、与“暗河”勾结的核心保护伞，竟然在重重围困中逃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