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胡辣汤里的新线索(2/2)
赵虎撸起袖子就要出去理论,被沈砚之拦住了:“让他进来。”
张屠户被俩衙役架着,一身猪油味混着汗味,脖子上青筋暴起:“沈大人!我可是良民!按时交赋税,从没拖欠过!就因为埋了两头猪,至于把我抓到这儿来吗?”
苏卿卿突然开口:“张屠户,你家猪圈墙角有堆烧过的草木灰,里面混着几根猪毛,我让衙役取了点回来——你猜怎么着?那猪毛上沾着松香,是褪猪毛用的,可不是埋猪该有的东西。”
张屠户的脸瞬间垮了,嘴还硬着:“我……我烧草木灰肥田不行吗?”
“行啊,”周明推了推眼镜,“可你账本上记着‘买松香半两,三钱银子’,日期就是你说猪得瘟病那天。褪猪毛用松香,卖肉时好刮得干净——这可是行里的老法子。”
赵虎在一旁帮腔:“而且你埋猪那天,看守乱葬岗的老卒说,你拉去的麻袋轻飘飘的,哪像装着两头猪?倒像是装了些石头子儿充数!”
张屠户腿一软,瘫在地上,半晌才嘟囔:“我也是没办法……那两头猪是没病,可我欠了赌坊五两银子,再不还就得剁手了!我闺女嫁妆里的金头面,其实是我偷偷拿她娘的旧首饰熔了重打的,哪敢再跟她要钱?”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苏卿卿眨了眨眼:“那金头面是假的?”
“也不是全假,”张屠户垂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掺了三成铜,看着金灿灿的,糊弄外人还行……李家要是知道了,怕是要退亲,我闺女这辈子就毁了。”
沈砚之放下笔:“你埋石头充猪,把真猪宰了卖钱还赌债,这事按律得罚五两银子,杖二十。”
张屠户连连磕头:“罚!我认罚!只求大人别把金头面的事捅出去,我就这一个闺女……”
“但你得说实话,”沈砚之盯着他,“你埋石头那天,乱葬岗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张屠户愣了愣,想了半天:“好像……有个穿青布衫的后生,背着个包袱,鬼鬼祟祟的在坟堆里转悠。我问他干啥,他说找他娘的坟,可我看他包袱里露出来半截红绸子,不像上坟的样子。”
“红绸子?”苏卿卿眼睛亮了,“跟‘醉春红’胭脂一个色?”
“差不多!”张屠户猛点头,“我还瞅见他往那座新坟——就是后来埋账房先生的那座——旁边埋了个小木匣子,埋得可浅了,土都没拍实。”
沈砚之立刻起身:“赵虎,带两个人去乱葬岗,把那木匣子挖出来。”
赵虎跑得比兔子还快。苏卿卿蹲在张屠户面前,突然笑了:“你刚才说欠赌坊五两,可周明算着你多了七两,剩下二两呢?”
张屠户脸一红:“给……给我那跑江湖的儿子寄去了。他在南边做小买卖,前儿个托人带信说缺钱进货。”
周明翻着账本:“你儿子叫张大壮,去年在苏州因为偷卖私盐被抓过,罚了三两银子,还是你托人送去的。”
张屠户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没过半个时辰,赵虎就捧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回来,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大人!您猜这里面是啥?一支金钗,还有张欠条,写着‘欠柳氏纹银五十两,三月内还清’,落款是……李掌柜!”
苏卿卿一把抢过金钗,对着灯笼照了照:“这钗头镶的是琉璃珠,看着像金的,其实是镀金——跟张屠户家那套假金头面一个路数!”
周明迅速翻到柳姑娘的账:“柳姑娘上个月从首饰铺赎了支金钗,花了四十两,说是她娘留的念想——可这欠条是五十两,比赎金还多十两。”
沈砚之拿起欠条,指尖划过“三月内还清”那行字:“李掌柜欠柳姑娘五十两,却给她买二十两的长命锁,还让账房先生改账本……这账算得可真乱。”
正说着,去翠柳巷的衙役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空胭脂盒:“柳姑娘说这盒‘醉春红’是李掌柜昨天送来的,说是少夫人不用的,她嫌颜色太艳,让丫鬟扔了,谁知丫鬟没扔,被账房先生偷偷拿走了——他袖口的胭脂沫就是这么沾的。”
“这么说,账房先生袖口的桂花味,是柳姑娘院里的,不是胭脂里的?”苏卿卿恍然大悟,“他拿这盒胭脂,怕是想栽赃给少夫人,让李掌柜欠他个人情?”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把欠条往李掌柜面前一放。李掌柜本来还在唉声叹气,一看那欠条,脸唰地白了,手都抖了:“这……这怎么会在这儿?”
“你是不是借了柳姑娘的钱去赌?”沈砚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输了之后还不上,就答应给她做假账,把布庄的钱偷偷转过去?”
李掌柜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句:“她……她不是外室……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我爹嫌她是青楼赎身的,死活不答应,我才让她先住翠柳巷……那五十两是我赎她出来花的,写欠条是想让她安心,说以后一定风风光光娶她。”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连张屠户都忘了哭,直愣愣地看着他。
苏卿卿突然笑了,把金钗放回木匣:“这么说来,李掌柜买‘醉春红’给柳姑娘,是怕她觉得受委屈;故意装成文盲让少夫人依赖,是怕张家发现他心里有人;骂账房先生,是急着要凑钱还‘欠条’;账房先生埋账本,是想帮他瞒住少夫人……”
“还有张屠户,”赵虎接话,“卖瘟猪是为了给儿子寄钱,打假金头面是怕闺女嫁过去受气……”
周明合上账本,叹了口气:“合着这堆糊涂账,全是因为些说不出口的心思。”
沈砚之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觉得这案子比那半盒“醉春红”还让人五味杂陈。他拿起笔,在卷宗上写下“结案”二字,又添了句:“李掌柜改回真账,罚俸一月;张屠户杖二十,罚银五两;账房先生……罚他抄十遍《大明律》里的‘欺瞒条’。”
苏卿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总算结了。赵大哥,明天咱们还来这家胡辣汤铺子不?老板说剩下的羊肉明天能做羊杂碎,更入味。”
赵虎摸着肚子直乐:“来!我请客!就当是庆祝这没死人的案子顺利了结!”
周明默默记下:“羊杂碎一碗三文,四人十二文,记在‘办案误餐费’里。”
沈砚之看着他们仨勾肩搭背往外走,灯笼的光晕把影子拉得老长。他拿起那半盒“醉春红”,胭脂的香气混着松烟墨味,竟也不算难闻。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胡辣汤的胡椒香,像是在催着人赶紧回家——毕竟,明天说不定又有新案子在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