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未来的(2/2)
衙役在张记纸坊的暗格里搜出个铁盒,里面除了几张记着买家姓名的字条,还有块被摔碎的玉佩——是用劣质玉石仿刻的“亥猪”,断口处沾着干涸的血迹。“这玉佩昨晚还在张掌柜身上,”捕头沉声道,“凶手是冲着它来的。”
石先生拿起碎玉端详,突然指着上面的刻痕:“这不是张掌柜的手法。他仿刻的纹路总爱往左边歪,可这碎玉的刻痕是往右偏的,倒像是……”他顿了顿,看向粮仓老卒,“像老卒您的手法。”
老卒猛地抬头,眼里的泪瞬间涌了出来:“是我刻的!可我没杀他!”他从怀里掏出块磨得光滑的木牌,上面刻着完整的猪纹,“三十年前我就刻了这个,想劝他回头,说李秀才的东西动不得。前儿个见他拿着假玉佩鬼鬼祟祟,就把这木牌塞给了他,让他好自为之……”
这时,小徒弟举着块沾了墨渍的布跑过来,是从草堆底下捡到的。布上的墨渍泛着青,石先生蘸了点口水抹开,脸色骤变:“是‘青墨’!用青桐粉混着毒墨调的,见血封喉。”他看向沈砚之,“调这墨的人,必定懂李秀才的墨方,却用歪了心思。”
沈砚之走到井边,看着水里尚未散去的墨花。那朵花不知何时缺了一角,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他突然想起昨夜巡夜的老陈说过,看见个穿青布衫的人影在井台边烧纸,纸灰里飘着半张墨方拓片。
“青布衫……”沈砚之喃喃道,目光落在石先生的袖口——那里沾着点没洗净的青桐粉。
井里的水突然晃了晃,墨花彻底散了,露出水面上漂浮的一片纸灰,上面隐约能看见个“砚”字。
沈砚之的目光在石先生袖口顿了顿,又不动声色移开,转而看向那片飘着的纸灰。风一吹,纸灰打着旋儿沉进水里,墨花散后的水面恢复了清亮,却映得石先生鬓角的白发有些刺眼。
“先生,您昨夜在何处?”沈砚之声音很轻,井台边的喧闹仿佛被井水吸走了大半。
石先生手里的墨锭“当啷”落在桌上,他弯腰去捡,手指却在发抖:“在……在砚语堂整理墨方。”话音刚落,最小的徒弟突然插话:“不对呀,我昨夜起夜,看见石先生往纸坊方向去了,手里还拿着个青布包!”
众人的目光“唰”地聚在石先生身上。他脸色发白,嘴唇嗫嚅着,半晌才苦笑一声:“我是去劝张掌柜的。他偷了墨方拓片,说要批量仿制心墨卖钱,我……”
“您就用青墨杀了他?”捕头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不是!”石先生猛地提高声音,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张烧焦的拓片,“我只是想烧了这害人的东西,撞见他时,他已经倒在草堆里了!那把刻刀……那把刀是李秀才当年刻‘心’字用的,一直由我收着,前几日突然不见了……”
沈砚之捡起地上的刻刀细看,刀柄内侧有个极小的“砚”字刻痕——那是他年少时帮石先生打理工具,随手刻下的记号。这把刀,确实一直在石先生的工具箱里。
“青墨调法,除了您和我,还有谁知晓?”沈砚之追问。
石先生的目光闪了闪,看向粮仓老卒:“当年李秀才教过老卒基础调墨法,他……”
“我没有!”老卒急得直跺脚,“我连毒墨都不敢碰,怎会调青墨?”他突然指向纸坊后院,“张掌柜的地窖里有本账簿,记着他和城里书商的交易,说要找人伪造砚语堂的墨锭!”
衙役果然在地窖暗层翻出账簿,最后一页画着个砚台,旁边写着“石砚非砚”。沈砚之指尖划过那行字,突然想起溶洞里的木盒——十二信物聚齐时,他分明看见木盒底层刻着“石为砚骨,心为砚魂”,而石先生的名字,正是“石砚”。
“您不是石先生,”沈砚之猛地抬头,“您是当年掌柜的账房先生,对不对?真正的石先生,早在三十年前就被灭口了,您顶替了他的身份,潜伏在镇上,等着十二信物聚齐,好独吞墨方!”
石先生浑身一震,后退半步撞在井栏上。井里的水突然翻涌起来,浮出个被水泡胀的布包,里面裹着块砚台——正是李秀才当年刻字的那方,背面刻着“赠石砚”三个字,边角有道断裂的旧伤,与石先生常年佩戴的砚形玉佩裂痕完全吻合。
“是你杀了真石先生,夺了他的玉佩!”沈砚之声音发沉,“张掌柜发现了你的身份,想以此要挟,你便用青墨杀了他,再嫁祸给老卒!”
石先生望着那方砚台,突然瘫坐在地,笑声又涩又哑:“三十年了……我守着这秘密,看着你们一点点凑齐信物,以为能等来泼天的富贵……可方才调墨时,清水里开不出花,我就知道,李秀才的墨方认心不认人啊……”
他从袖中抖落个小瓷瓶,里面是青桐粉:“这东西能仿心墨的色,却仿不了墨里的暖。昨夜我见张掌柜拿着假玉佩得意,就知道他和当年的我一样,被贪念蒙了心……”
井台边的刻痕在晨光里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沈砚之捡起那方旧砚,砚底的“心”字被井水浸得温润,竟慢慢渗出点墨色,在石板上晕开个小小的“悔”字。
小徒弟突然指着石先生的鞋:“他鞋底沾着草籽!和粮仓草堆里的一样!”
众人转头看去,老卒正蹲在草堆旁抹泪,手里攥着那块猪纹木牌。沈砚之突然明白,有些传承会被贪念玷污,但总有人守着初心,像这口井,就算落过浊水,也终会慢慢澄清。
井里的水又开始泛墨香,这次没有凝成花,而是化作细细的墨线,在水面拼出个“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