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之指(1/2)

沈砚之指尖的血珠顺着荷叶脉络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团红。柳云被押走的脚步声渐远,他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个疙瘩——侍郎的小女儿带着账册去了京城,这背后藏着的,恐怕不止是贪墨的罪证。

柳燕还在恸哭,哭声里混着悔恨与绝望。张婆扶着墙站起来,颤巍巍地抹着泪:“苏姑娘当年总说,账册是把双刃剑,既能斩贪官,也能引火烧身。她原想等风头过了,亲自交到御史手里……”

沈砚之摩挲着那片荷叶,背面的“柳”字被血珠浸得发深。他忽然想起卷宗里的细节:苏姑娘父亲原是户部主事,三年前因“查账失误”被革职,没多久就病死在流放路上。如今看来,那哪是什么失误,分明是侍郎怕他查出底细,故意下的毒手。

“赵三,”沈砚之扬声,“派人快马加鞭去京城,盯着侍郎府的小女儿。记住,别惊动她,先查清她要把账册交给谁。”

赵三应了声,刚要转身,却被柳燕嘶哑的声音叫住:“等等!”她抬起头,眼角的痣被泪水泡得发亮,“她叫赵兰,最喜欢去城南的锦绣阁买丝线。三年前……我见过她和吏部的王大人偷偷见面。”

沈砚之心里一动。吏部王大人是侍郎的同乡,这些年靠着侍郎的提携步步高升,两人明里亲如兄弟,暗里怕是早就结成了党羽。若账册落到王大人手里,恐怕会被他们联手销毁,反倒坐实了苏姑娘父亲的“罪名”。

他将荷囊里的账册仔细收好,又看了眼塘里新开的荷花。粉荷含苞时最艳,盛开后却易谢;白荷看着素净,花瓣里藏着的藕节,却在泥里盘根错节。就像苏姑娘与柳燕,一个炽热如火,为了情义甘愿赴死;一个怯懦如藕,躲在暗处任由仇恨生根。

“把柳燕带回衙门,”沈砚之对赵三说,“按律,杀人偿命。但她藏着的账册有功,可从轻发落。”

柳燕没有反抗,只是盯着那本账册,嘴唇翕动着,像在重复苏姑娘最后那句话。张婆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地望着阁楼,那里曾藏着两条人命的重量,如今总算见了光。

沈砚之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塘边,蹲下身看着水里的荷花。粉荷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白荷的根茎在水底轻轻摇晃,像极了苏姑娘当年在画舫上,隔着雾气对他笑的样子——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救下的姐妹,会成为刺向她的刀;也不知道,她拼死护住的账册,会在三年后掀起更大的风浪。

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抬手擦了擦,血痕蹭在袖口上,像朵开败的荷。远处传来马蹄声,是赵三派去京城的人出发了。沈砚之站起身,望着京城的方向,眼里渐渐凝起冷光。

这盘棋,苏姑娘走了第一步,用命铺了路。剩下的,该由他来接着下了。

而那朵染血的白荷,三年前浮在塘里是警示,如今落在他指尖,是催命符,也是通行证。

三日后,快马传回消息,却让沈砚之捏碎了手中的茶盏——侍郎的小女儿赵兰并未去吏部找王大人,而是径直进了大理寺,将账册呈给了寺丞李大人。

“李大人?”沈砚之盯着信上的名字,眉头紧锁。李大人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当年柳云哥哥的案子,正是他主审,却因证据不足草草结案。赵兰把账册交给他,难不成真要自投罗网?

更蹊跷的是,赵三派去的人说,赵兰递上账册后并未离开大理寺,反而被李大人留在了后院,说是“需随时候审”。这哪是候审,分明是庇护。

沈砚之正琢磨着,张婆突然跌跌撞撞闯进来,手里攥着块撕碎的衣角,上面绣着半朵白荷:“沈大人!柳燕……柳燕在牢里自尽了!她留了这个给您!”

衣角背面用胭脂写着一行字:“苏姑娘的父亲,是李大人的恩师。”

沈砚之脑中轰然一响。难怪李大人当年草草结案,难怪赵兰敢把账册交给他——这根本不是自投罗网,是里应外合!

他猛地想起柳燕说过,账册里记着苏父被害死的真相。若李大人是苏父的学生,那他留着赵兰,恐怕不是为了审案,是为了查清楚恩师真正的死因,甚至……借赵兰引出侍郎和王大人的同伙。

可柳燕为何要自尽?沈砚之翻来覆去看着那块衣角,突然发现白荷的花瓣里藏着根极细的赤金线,线头缠着半粒莲子——是荷囊里掉出来的!他用指尖拨开莲子,里面竟裹着张小纸条,是苏姑娘的笔迹:

“李师兄性烈,恐为报仇不择手段。燕儿,若你见此莲子,速告知沈大人:账册有假,真账在御史台石狮子下。”

假账?!沈砚之心头一震。赵兰递去的竟是本假账?那她故意留在大理寺,难道是为了牵制李大人,好让真正藏账册的人有机会把真账交给御史?

这时,赵三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封密信:“大人,京城来的密报,说王大人昨夜派人包围了御史台,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还有……柳云在押解路上被人灭口了,脖子上有勒痕,和他哥哥当年一模一样。”

勒痕?沈砚之突然想起柳云嘶吼的那句“是你用腰带勒死了他”。当年柳燕杀柳郎用的是腰带,如今杀柳云的人,手法竟如出一辙。

他看向窗外,雨后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塘里的荷花上。粉荷不知何时谢了半朵,露出里面的莲蓬,而那朵白荷的花瓣上,竟沾着片细小的柳叶——是从阁楼方向飘来的。

沈砚之突然明白了。柳燕根本没自尽。她留下载缝的衣角、苏姑娘的纸条,不过是为了引他去查假账,好让自己趁机脱身,去完成真正的事——她要亲手杀了所有牵连者,包括藏着真账册的人。

而那朵沾着柳叶的白荷,是她留的记号。柳叶,柳燕。她在告诉沈砚之,真账册的下落,她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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