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魂归咸阳(2/2)
“因为扶苏太仁厚。”胡亥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大秦刚统一天下,六国遗民未服,北边匈奴未灭,此时若用仁厚之主,只会让那些反贼觉得有机可乘。始皇帝让他去边军,是想磨一磨他的性子。”
他拿起案上的笔,蘸了蘸墨:“至于蒙恬,他祖父蒙骜、父亲蒙武,三代为秦将,若想反,早在始皇帝驾崩时就反了,何必等到今日?”
李斯怔怔地看着胡亥。这些话,竟与他年轻时辅佐始皇帝的想法不谋而合。可这话从胡亥嘴里说出来,却让他脊背发凉——这少年,似乎比任何人都懂始皇帝的心思。
“传朕的旨意,”胡亥在竹简上写下“赏赐”二字,“赐扶苏锦缎百匹,赐蒙恬良马十匹。告诉他们,长城要修,但边军将士的冬衣和粮草,绝不能少。”
李斯接过竹简,手指微微颤抖:“陛下……当真信得过他们?”
“信不信,要看怎么做。”胡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丞相,你辅佐始皇帝统一六国,功在千秋。可若总想着算计自家兄弟,那点功绩,迟早要被后人骂成狗屎。”
李斯猛地抬头,却只看到胡亥离去的背影。殿内的孤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无法挣脱的锁链。
深夜的书房里,胡亥对着一盏油灯发呆。案上摊着两幅地图,一幅是秦朝的疆域图,另一幅是他凭记忆画的隋朝疆域。两个帝国何其相似——都结束了长期分裂,都修建了影响后世的大工程,都因为暴政而短命。
他拿起断墨,在隋朝地图的江都位置点了点。那里是他的葬身之地,也是他一生最悔恨的地方。当年他若能听忠言,缓征徭役,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叛乱?
“陛下,”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递上一碗热汤,“这是御膳房新炖的银耳羹。”
胡亥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他忽然想起那个在骊山倒下的老刑徒,想起他干裂的嘴唇和枯瘦的手。那些人,不正是支撑起帝国的基石吗?可他和始皇帝,都把这基石当成了可以随意践踏的泥土。
“明日早朝,朕要议减税之事。”胡亥放下汤碗,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内侍愣了一下,连忙应是。他退出去时,看到陛下正对着地图出神,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辉,竟有了几分始皇帝当年批阅奏章时的威严。
而此时的赵高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赵高坐在榻上,看着眼前跪着的几个黑衣人,眼神阴鸷:“你们都听到了?陛下要减税,还要信扶苏和蒙恬。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为首的黑衣人抬起头,脸上带着一道刀疤:“公公放心,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在运往长城的粮草里动了手脚。只要蒙恬那边断了粮,军中必乱。到时候,还怕扣不到他的罪名?”
赵高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酒:“做得好。记住,一定要干净利落,别留下任何把柄。”
黑衣人领命退下后,赵高独自坐在黑暗里,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那个曾经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少年皇帝,好像正在变成一头他无法驾驭的猛兽。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咸阳宫的琉璃瓦上。没有人知道,这座庞大帝国的命运,正在悄然改变。而那个站在风口浪尖的少年,正背负着两世帝王的记忆,试图在历史的泥沼里,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第二天早朝,当胡亥提出减免关中赋税三成时,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陛下不可!”廷尉立刻出列反对,“如今北修长城,南戍五岭,国库本就空虚,若再减税,军费从何而来?”
“军费?”胡亥看着他,目光平静,“去年始皇帝南巡,耗费钱粮无数;修建阿房宫,征用民夫十万。这些钱,都能省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整个朝堂:“朕知道,你们觉得朕年轻,不懂治国。可朕知道,百姓是水,朝廷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再逼得百姓活不下去,就算有再多军费,又能守得住什么?”
这番话,让满朝文武都愣住了。他们从未听过胡亥说这样的话,更没想到,这个曾经沉迷酒色的皇帝,竟能说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样的道理。
李斯站在群臣中,看着高台上的少年皇帝,心中百感交集。他忽然想起始皇帝临终前,曾拉着他的手说:“胡亥虽幼,却有慧根,只是被奸佞所惑。若能加以引导,或许能成为一代明君。”
当时他只当是始皇帝的临终呓语,可现在看来,或许始皇帝早就看透了一切。
“陛下圣明!”李斯出列,躬身行礼,“臣附议减免赋税!”
有了李斯带头,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只有赵高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退朝后,胡亥回到书房,看着窗外的阳光,轻轻舒了口气。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做更多的事。他要修复直道,方便粮草运输;他要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污吏;他还要……找到一种方法,化解与扶苏之间的矛盾。
正在这时,内侍匆匆进来禀报:“陛下,上郡急报!”
胡亥心中一紧,接过军报。展开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军报上写着:运往长城的粮草在途中被劫,蒙恬请求朝廷立刻补发粮草,否则边军将士将断粮。
胡亥捏紧了军报,指节发白。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是普通的劫案。背后,一定有赵高的影子。
“传朕的旨意,”胡亥的声音冰冷,“命廷尉立刻彻查粮草被劫一案,务必在三日之内查出真相。另外,从国库调拨粮草,即刻运往长城,不得有误!”
内侍领命而去,书房里只剩下胡亥一人。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落在上郡的位置。
赵高,你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那好,就让我们好好较量一番吧。
他知道,这场斗争,关乎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命运,更是整个大秦的未来。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照在地图上,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胡亥知道,他必须迎着这场风暴,勇往直前。因为他身后,是两世的记忆,是无数百姓的期盼,更是一个他决心要拯救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