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边关尘信(2/2)

胡亥看着图纸,眼睛越睁越大。他想起前世隋朝的纺织业,虽也算发达,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器械。这老头,简直是个活脱脱的发明家!

“令尹,这纺车能造出来吗?”胡亥的声音带着激动。

“能。”郑国肯定地点头,“老臣已经让工匠试过了,只是零件还需打磨,若朝廷能拨些铜料,一个月内就能造出样机。”

“拨!立刻拨!”胡亥站起身,在暖阁里踱来踱去,“不仅要造纺车,还要开铁矿、铸新钱!对了,南郡不是产盐吗?让少府接管盐场,统一售卖,严禁私盐……”

他越说越兴奋,前世隋朝的那些富国之策,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开运河、办官仓、兴科举……虽然很多政策现在还不能用,但光是眼前的纺车、盐铁专卖,就足够让国库充盈起来了。

郑国看着眼前的少年皇帝,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他在秦国待了四十多年,见过始皇帝的雄才大略,也见过胡亥初登基时的昏庸。可现在,这少年眼里的光,竟比始皇帝年轻时还要亮。

“陛下,”郑国忽然开口,“老臣还有一事相求。”

“令尹请讲。”

“老臣想重修郑国渠。”郑国的声音有些沙哑,“当年修渠时,为了赶工期,有些地段的堤坝做得不牢。去年夏天暴雨,已经冲垮了几处。若能加固堤坝,再开几条支渠,关中的良田至少能再多两百万亩。”

胡亥愣住了。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位老人,就是郑国渠的设计者。

“重修郑国渠,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胡亥问道。

“人力可用释放的刑徒,他们大多是壮丁,正好赎罪。物力嘛……”郑国算了算,“有少府的商税和盐铁专卖,应该足够了。”

胡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他仿佛能看到,关中平原上,水渠纵横,稻田千里,百姓们忙着耕种,再也不用为苛捐杂税发愁。那才是他想要的大秦,一个不再因为暴政而短命的帝国。

“准了。”胡亥转过身,目光坚定,“令尹,这事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朕绝无二话。”

郑国躬身行礼,眼角有些湿润。他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多年。

送走郑国后,胡亥心情大好。他拿起南郡郡守的奏报,忽然有了主意。

“传朕的旨意,”胡亥对内侍说,“命南海郡尉赵佗,率两万楼船士增援南郡。告诉赵佗,剿抚并用,能招降的百越部族,就给他们编户,让他们耕种土地,不必赶尽杀绝。”

他记得史书中说,赵佗后来在岭南建立了南越国,可见其治理之才。与其派那些只会杀戮的将领,不如让赵佗去试试招抚——毕竟,征服人心,比征服土地更重要。

内侍领命而去,暖阁里只剩下胡亥一人。他拿起那本关于水转纺车的图纸,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前世他总觉得,帝王就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忘了,真正支撑起帝国的,是这些实实在在的民生。

“陛下,扶苏公子的家书到了。”另一个内侍走进来,递上一封帛书。

胡亥拆开帛书,扶苏的字迹温润如玉,说的都是上郡的琐事:“今日雪停,与蒙将军巡视烽燧,见士兵们用烈酒擦冻疮,皆感陛下恩德……”

看到最后一句,胡亥忽然笑了。扶苏写:“闻陛下欲修郑国渠,甚善。臣在边地,见匈奴人善养马,或可引入关中,改良马种。待开春,臣选百匹良驹,送回咸阳。”

原来,那仁厚的兄长,也在悄悄为他分忧。

胡亥拿起笔,在帛书背面写了句:“甚好。开春朕去上郡,咱们一起驯马。”

写完,他将帛书折好,放进怀里。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案上的竹简上,仿佛在为这个崭新的开始,镀上一层金边。

他知道,前路依旧坎坷。匈奴未灭,百越未平,朝堂上的暗流也从未停歇。可他不再害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蒙恬镇守边关,有李斯清理吏治,有郑国兴修水利,还有那个曾经与他隔阂重重的兄长,正在远方,与他望着同一个方向。

这或许就是帝王的宿命,孤独却又不孤独。

胡亥拿起那枚刻着“沈砚之”的断墨,轻轻摩挲着。墨芯的青烟袅袅升起,这一次,他没有看到任何幻象,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阳光下,越拉越长。

他忽然明白,无论是杨广还是胡亥,无论是隋朝还是大秦,真正重要的,不是过去的对错,而是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而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夜色渐深,咸阳宫的灯火次第亮起。胡亥还在书房里批阅奏章,案上的油灯跳跃着,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像是有很多人在欢呼。胡亥有些奇怪,问内侍:“外面怎么了?”

内侍出去打听了一下,回来时脸上带着笑容:“陛下,是少府令让人在街头演示水转纺车的模型,百姓们看了,都在叫好呢!”

胡亥走到窗前,果然听到远处传来阵阵欢呼。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忽然觉得,这才是帝王该听的声音。

回到案前,胡亥拿起笔,继续批阅奏章。他知道,今夜又要熬夜了,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因为他知道,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让这个帝国,朝着更好的方向走去。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咸阳宫的琉璃瓦上,像是在守护着这个正在悄然改变的王朝。而那个年轻的皇帝,正用他的双手,一点点描绘着大秦的未来。

那是一个没有暴政,没有叛乱,百姓安居乐业的未来。

一个值得他用两世的记忆,去守护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