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四方馆开(1/2)

咸阳城西的废园突然热闹起来。工匠们正忙着拆除断壁残垣,将青灰色的砖瓦码成整齐的堆,几个老石匠蹲在地上,对着张图纸敲打一块巨大的青石,石面上隐约能看出“四方馆”三个字的轮廓。

“都麻利些!陛下说下个月就要开馆,误了工期仔细你们的皮!”少府的官吏叉着腰吆喝,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砖,溅起些尘土。他手里捏着张名册,上面列着要入馆求学的学子——有匈奴的少年,有百越的子弟,还有几个西域商队送来的孩童,加起来足有三十人。

此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废园外。从车上下来一位身着锦袍的公子,正是丞相之子苏泽。他负手踱步走进园子,看着忙碌的工匠,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少府官吏见是苏泽,忙上前赔笑:“苏公子怎有空到这来?”苏泽淡淡道:“听闻四方馆下月开馆,本公子来瞧瞧。这些学子来自不同地域,日后若能为我大秦所用,倒是好事。”少府官吏点头哈腰:“苏公子所言极是。只是这些异邦子弟,习性不同,怕不好管教。”苏泽轻笑:“无妨,陛下既有此安排,自有深意。本公子倒要看看,这四方馆能培养出怎样的人才。”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是一群西域孩童在争抢工具玩耍,少府官吏脸色一变,忙跑去制止。苏泽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似乎在考量着四方馆未来的走向。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婢女抱着捆竹简从旁经过,竹简上写着《仓颉篇》,是给学子们启蒙用的。她偷偷瞅了眼那块青石,嘴角抿着笑——上个月她还在织坊里织布,听说四方馆缺个洒扫的婢女,便央求管事荐了来,如今竟能日日看着这些外邦学子念书,想想都觉得新鲜。

这日午后,胡亥带着李斯和郑国来看进度。他还是那身皂色锦袍,只是袖口别了块玉扣,是南郡送来的翡翠,绿得像渠水。刚走到废园门口,就见个匈奴少年正踮着脚往里面瞧,手里攥着根羊骨哨,见了官服慌忙往树后躲,却被胡亥叫住了。

“你是来求学的?”胡亥笑着走近,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皮袍,脸蛋冻得通红,眼里却亮得很。

少年怯生生点头,用生硬的秦话道:“我……我是左贤王的侄子,叫稽粥。”

“稽粥?好名字。”胡亥摸了摸他的头,“里面正在修学堂,下个月就能住进来,到时候教你念书写字,还教你算学、农事,好不好?”

稽粥眼睛瞪得溜圆:“真的?能学种麦子吗?我们部落的麦子总长不好。”

“能。”胡亥指着不远处的郑国,“这位令尹爷爷是种庄稼的好手,让他教你。”

郑国捋着胡须笑了,从怀里掏出个锦囊递给稽粥,里面装着些新收的粟米种子:“拿着,这是关中最好的种子,等开春了,爷爷教你种。”

稽粥捧着锦囊,突然对着胡亥和郑国深深鞠了一躬,小脸上满是郑重。躲在树后的小婢女看得真切,悄悄红了眼眶——她想起去年冬天,弟弟就是因为没粮吃,差点饿死在街头,如今陛下不仅让外邦人学种粮,还赐下种子,这心肠比春日的阳光还暖。

胡亥一行人往里走,只见工匠们正在搭建东西厢房,东边的要做课堂,西边的当宿舍,中间的空地上还留着片菜园,郑国说要辟出来给学子们学耕种。

“陛下,这是给学子们准备的课本。”李斯递上一卷竹简,里面抄录着《秦律》《泛胜之书》,还有几篇讲解大秦礼制的文章,“老臣让人把难点都注了释,方便他们理解。”

胡亥翻了翻,忽然指着《秦律》里“不得私斗”的条目:“把这条用红笔标出来。外邦学子性子野,得让他们先懂规矩。”他顿了顿又道,“再添些墨家的《墨经》,里面有造车、织布的法子,实用。”

李斯连连点头,心里却暗自佩服——这年轻皇帝看似随意的吩咐,实则把教化、实用、规矩都考虑到了,比那些只知空谈礼乐的老儒强多了。

正说着,一个西域商人牵着骆驼从旁经过,驼背上驮着捆丝绸,见了胡亥连忙下拜,嘴里说着生硬的秦话:“陛下,小人从大月氏来,带了最好的玉石,想换些纺车的图纸,不知……”

胡亥笑了:“图纸可以给你,但得答应朕一件事。”他指着四方馆,“馆里缺个教西域语言的先生,你若愿意留下教三年,别说图纸,朕再送你十台纺车。”

商人眼睛一亮,连连应诺:“愿意!愿意!小人的儿子也能来上学吗?”

“当然。”胡亥看着骆驼上的丝绸,忽然想起什么,“让少府把新织的棉布取些来,给这位先生做身衣裳。告诉外邦人,大秦不仅有丝绸,还有更结实的棉布。”

郑国在一旁补充:“再送些新米,让他们尝尝关中的味道。”

待商人欢天喜地地走了,李斯忍不住道:“陛下这是打算用棉布和稻米,把西域也绑在大秦的船上?”

“不止西域。”胡亥望着远处的城墙,“你看这四方馆,像不像个漩涡?把匈奴的、百越的、西域的都卷进来,学我们的文字,用我们的器物,种我们的庄稼,日子久了,还用得着打仗吗?”

郑国捋着胡须,眼里的光闪了闪:“老臣懂了。这比修长城还管用,是在人心里修墙啊。”

三人又在园子里转了转,胡亥特意嘱咐工匠,宿舍要砌火炕,匈奴和西域的学子怕冷;伙房要多备些陶器,百越人不习惯用青铜器皿。连这些细微处都想到了,看得李斯和郑国心里越发踏实。

出园时,胡亥又撞见了稽粥。少年正蹲在菜园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走近一看,竟是幅歪歪扭扭的草原图,图上还标着几处水源。

“这是你们部落的位置?”胡亥蹲下身,稽粥连忙点头,指着一处水源道:“这里的水快干了,去年冬天死了好多羊。”

胡亥心里一动,想起郑国渠的水利图:“等开春了,让水工跟着你去草原,看看能不能修条水渠,把水引到你们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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