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驰道通途(1/2)
清明刚过,咸阳城外的官道就被掀翻了半幅。数千民夫挥着锄头刨开冻土,将青灰色的碎石与石灰混合的“水泥”铺上去,夯土的石碾子被八匹马拉着,在新铺的路面上反复碾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路边的柳树枝都在摇晃。
“都加把劲!陛下说了,这条驰道修通了,从咸阳到上郡只要三天!”将作少府的官吏拿着鞭子吆喝,却没真往民夫身上抽——如今的民夫都是雇来的,每日管三餐还发工钱,比在家种地挣得多,根本不用催。
一个瘸腿的老石匠蹲在路边,用錾子敲打块青石。他原是骊山的刑徒,因修渠时伤了腿被释放,听说修驰道缺人手,便拄着拐杖来了。此刻他正把青石凿成方形,石面上刻着“咸阳百里”的字样,是要嵌在驰道旁做里程标的。
“李老爹,歇会儿吧,喝口茶。”一个年轻民夫递来水囊,里面飘着蜀地的茶叶香。这是胡亥特意吩咐的,让驿站给民夫准备茶水,说是“解渴又提神”。
老石匠接过水囊,喝了口,望着远处忙碌的人群,忽然叹了口气:“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见修路人不挨打、有茶喝。”他摸了摸石面上的刻字,“这路啊,怕是能走一辈子。”
这日午后,胡亥带着扶苏和蒙恬来看进度。他骑在“踏雪”上,身后跟着几个护卫,马蹄踏在未完工的路面上,竟没扬起多少尘土——这水泥路面果然结实,比夯土路强太多了。
“皇兄你看,这路铺到这里,再往西就是泾河,得架座桥。”胡亥勒住马,指着远处的河面,“将作少府说要用水泥砌桥墩,说是比木桥结实,能抗洪水。”
扶苏望着河面,点了点头:“去年南郡的木桥就被冲垮了,用水泥修桥是好主意。”他刚从边地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草原的风尘,却难掩眼里的兴奋,“有了这驰道,边军的粮草三天就能送到,再也不用怕匈奴人突袭了。”
蒙恬捋着胡须,看着路面上嵌着的钢筋——那是胡亥让人用熟铁打的细条,混在水泥里,说是能让路面更坚固。老将军活了大半辈子,打过的仗比走过的桥还多,却从未见过这样修路的,忍不住赞道:“陛下这法子,怕是能传后世。”
胡亥笑了:“传后世谈不上,能让百姓走得安稳就好。”他翻身下马,走到老石匠身边,看着那块里程标,“老爹,这字刻得好。”
老石匠慌忙起身,差点摔倒,被胡亥扶住。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皇帝,想起当年在骊山被鞭子抽的日子,眼圈突然红了:“陛下……这路修得好啊。”
“是你们修得好。”胡亥拿起錾子,在石面上轻轻敲了下,“等路通了,朕让人给你们刻块碑,记下所有修路人的名字。”
老石匠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作揖。周围的民夫们见了,都停下手里的活,望着胡亥的眼神里,满是敬服。
一行人沿着驰道往前走,只见每隔五十步就有个土台,是将来要建驿站的地方。将作少府的官吏指着一处土台说:“陛下,这里打算建座两层的驿站,一楼供车马歇脚,二楼住人,还能存粮草。”
“再挖口井,备些常用的药材。”胡亥补充道,“往来的商人、驿卒难免有个头疼脑热,得有地方治。”他顿了顿又道,“驿站里要养些好马,换马要快,军情耽误不得。”
蒙恬听着,忽然道:“陛下,不如让边军也派些人来驿站当差?他们熟悉军情,还能顺便巡查驰道,一举两得。”
“好主意。”胡亥点头,“就让扶苏皇兄去安排,选些可靠的老兵。”
扶苏躬身应下,心里却暗自感慨——这驰道不仅是路,更是连接边关与内地的血脉,有了它,边军再也不是孤立无援的孤军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个驿卒翻身下马,手里举着封鸡毛信,脸上带着喜色:“陛下,南郡捷报!赵佗将军修通了越地的水渠,几个争斗的部落不仅和好了,还一起种上了新稻,说是今年就能丰收!”
胡亥接过捷报,赵佗的字迹龙飞凤舞,说越人见水渠能引水灌田,都服了大秦的法度,还送了些新采的荔枝来,让陛下尝尝鲜。
“好!”胡亥笑着把捷报递给扶苏,“让少府给赵佗送些纺车去,再派几个织娘,教越人织布。告诉他们,种稻织布两不误,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蒙恬看着捷报,忽然道:“陛下,如今南郡安稳,边地太平,是不是该考虑……立太子了?”
胡亥愣了愣,扶苏也愣住了。阳光下,驰道像条延伸的银带,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时竟没人说话。
过了半晌,胡亥才轻声道:“朕还年轻,不急。”他看着蒙恬,“老将军觉得,谁合适?”
蒙恬看着扶苏,沉声道:“扶苏公子仁厚又有胆识,守过长城,懂民生,是最合适的人选。”
扶苏慌忙摆手:“老将军谬赞了,臣……”
“皇兄不必推辞。”胡亥打断他,眼里带着真诚,“这些年你在边地辛苦,百姓都念着你的好。立你为太子,不仅能安稳朝堂,更能让天下人知道,大秦的储君,是个能吃苦、知民心的人。”
扶苏看着胡亥,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想起刚到上郡时,对这个弟弟的猜忌;想起长城缺口处,胡亥送来的水泥和粮草;想起四方馆里,那些外邦学子的笑脸。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早已不是彼此的对手,而是最信任的兄弟。
“臣……遵旨。”扶苏躬身行礼,声音有些沙哑。
蒙恬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笑了。阳光下,他鬓角的白发闪着银光,像是看到了大秦最安稳的未来。
夕阳西下时,胡亥骑着“踏雪”往咸阳回。驰道旁的柳树枝条拂过马鬃,带着些春日的暖意。他回头望去,扶苏和蒙恬还站在驰道上,身影被夕阳镀上金边,像两尊守护大秦的雕像。
他忽然觉得,这驰道修得真好。不仅能通车马,还能通人心。
回到咸阳宫时,李斯正在书房候着,手里捧着份奏折,是各地郡守联名写的,请求陛下册立扶苏为太子。
“看来大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胡亥笑着接过奏折,在上面盖了印。
李斯躬身道:“陛下圣明。立太子是国本大事,如今尘埃落定,朝堂必能更安稳。”他顿了顿,“老臣已经让人准备庆典了,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不必铺张。”胡亥摆手,“把省下来的钱,给驰道旁的驿站多备些粮草,给四方馆的学子添些冬衣。”他看着窗外,“百姓过得好,比什么庆典都强。”
李斯躬身应下,心里却越发敬佩。这年轻皇帝总能把大事小事分得清清楚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该看重的。
夜深时,胡亥坐在书房里,看着那枚断墨。墨芯的青烟袅袅升起,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江都的龙舟,不是咸阳的宫墙,而是条宽阔的驰道,从咸阳延伸到天边,路上有车马,有行人,有外邦的商队,有嬉戏的孩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他忽然明白,自己穿越成胡亥,或许就是为了修这样一条路——一条让百姓安稳生活的路,一条让天下走向太平的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驰道的图纸上。胡亥拿起笔,在图纸的尽头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像个温暖的句号。
他知道,这驰道还会继续修下去,修到南郡,修到西域,修到所有大秦的土地上。而他和扶苏,会一起守着这条路,守着这个越来越安稳的大秦。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漏壶滴水的声音,规律而沉稳,像是在为这个安稳的夜晚,打着温柔的节拍。
几日后,册立太子的诏书传遍天下。百姓们没有看到盛大的庆典,却发现驰道旁的驿站多了些粮草,四方馆的学子添了新冬衣,连市集上的粟米价格都降了些。
“听说了吗?新太子在长城守过两年,还跟着修过渠呢!”一个货郎挑着担子,边走边和路人说。
“那可是好太子!”卖菜的老汉接口,“跟着这样的太子,日子肯定差不了!”
夕阳下,驰道上的石碾子还在转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为这个安稳的时代,敲打着最坚实的节拍。而那枚刻着“咸阳百里”的里程标,在暮色里闪着光,像是在告诉每一个走过的人:这条路,能走很久很久。
大秦的未来,就在这延伸的驰道上,在百姓的笑脸上,在兄弟同心的守护里,慢慢铺展开来,像幅最安稳、最温暖的画卷。
第十四章 稻菽千重
南郡的梅雨刚过,田间的早稻就透出了沉甸甸的金黄。赵佗踩着田埂上的泥水,手里攥着把稻穗,指腹碾过饱满的谷粒,眼里的笑意比头顶的日头还要亮。
“将军你看!这新稻种果然神!”一个老农扛着锄头跑过来,裤脚沾满泥浆,却顾不上擦,“往年一亩地收三百斤就谢天谢地,今年怕是能收五百斤!”
赵佗把稻穗递给老农:“这是陛下送来的‘改良占城稻’,说是从百越的野生稻里选出来的,一年能种两季。等秋收了,我让人给咸阳送些新米,让陛下也尝尝。”
老农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该!该让陛下尝尝!要不是陛下派来水工修水渠,又给新稻种,咱们哪能有这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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