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丝路新声(1/2)

西域的风沙卷着驼铃的叮当声,掠过敦煌郡的城墙时,张骞正站在烽火台上擦拭那杆跟随他三出西域的铜矛。矛尖映着初升的朝阳,将他鬓角的白发染成金红色——自元狩年间出使西域至今,这位年近五十的都尉脸上早已刻满风霜,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天山的雪。

“都尉,大宛国的使团到了!”城楼下传来亲卫的呼喊。张骞俯身望去,只见一队披着波斯锦袍的骑士簇拥着辆鎏金马车,正穿过玉门关的吊桥。马车帘隙间隐约露出串珍珠,在风沙中折射出细碎的光,那是大宛王特意备下的国礼。

他快步走下烽火台,腰间的双鱼符随着步伐轻响。三年前与大宛达成的稻种协议已见成效,据商队传回的消息,贰师城周边新开垦的稻田亩产竟达三石,比当地传统作物增产近一倍。这次大宛使团带来的不仅是汗血宝马,还有国王亲笔书写的请求——希望大秦派遣水工,协助修建贯通郁成河与贵山城的水渠。

“张都尉别来无恙?”使团首领翻身下马,露出张深目高鼻的脸。这是大宛国相之子,名叫乌孙,去年曾随张骞学过三个月的《泛胜之书》,说起秦话来带着几分关中口音。他身后的侍从解开驼背上的行囊,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苜蓿种子和几块墨色的玉石——那是从喀拉库勒湖底采来的奇石,据说能在夜里发光。

张骞抚着乌孙的肩膀大笑:“去年教你的耕作口诀还记得?”

“记得!‘深耕易耨,多粪肥田’!”乌孙拍着胸脯,指了指身后的马车,“我父亲让工匠照着都尉给的图纸造了水转纺车,织出的棉布比安息国的还细密!这次特意带了两匹来,求陛下赐名!”

正说着,远处扬起一阵烟尘。驿卒骑着快马奔来,递上一封火漆印封的文书。张骞拆开一看,眉头不由得扬起——原来是西域都护府传来急报,月氏国与康居国因争夺葱岭牧场起了冲突,双方已在妫水河畔对峙半月,不少大秦商队被困在中间。

“备马!”张骞将文书揣进怀中,对亲卫道,“我去都护府一趟,你们好生招待使团。”乌孙连忙跟上:“都尉带我一起去!我父亲说过,若遇纷争,大秦的法度比草原的刀更管用。”

两人策马穿过戈壁时,恰逢商队歇脚。驼工们正用皮囊煮着西域的胡麻汤,见张骞经过,纷纷起身行礼。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粟特商人捧着块琥珀过来,琥珀里裹着只两千年前的小虫,是他从大夏国废墟里挖来的珍品。“都尉请看,这是给陛下的贡品。”商人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如今丝路通畅,我们粟特人再也不用绕着雪山走了,这都是托大秦的福!”

张骞接过琥珀细看,忽然注意到商队骆驼背上捆着些从未见过的种子。“这是什么?”他指着个麻布口袋问道。商人连忙解开绳结,里面露出些圆滚滚的褐色颗粒,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这是安息国的‘胡豆’,煮着吃比豆子香甜,还能磨成粉做饼。我带了十石,打算在敦煌试种。”

“好想法。”张骞点头,从行囊里掏出本线装册子,“这是大司农新编的《农桑要术》,里面记着南郡的稻作、关中的麦种,还有西域的葡萄种植法,你拿去看。若试种成功,都护府会给你奖励。”商人接过册子,如获至宝地揣进怀里,又塞给张骞个镶金的皮囊:“这是安息的葡萄酒,用新法子酿的,比上次的更醇厚。”

抵达西域都护府时,夕阳正将府衙的铜铃染成橘红色。都护府长史捧着舆图迎出来,图上用红笔圈着妫水流域的地形:“都尉您看,月氏人占了河南岸的绿洲,康居骑兵则在北岸扎营,双方都不让商队过河。昨天还有个大秦商队的丝绸被康居人抢了,幸好护卫拼死夺回。”

张骞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峡谷:“这里是必经之路?”

“是,而且水流湍急,只有这座木桥能过。”长史指着桥的位置,“月氏王说这桥是他们先祖所建,康居人无权使用;康居王则说牧场是他们的祖传之地,月氏人越界了。”

乌孙忽然道:“我知道这桥!去年我随商队经过时,桥板都快朽了,还是大秦的工匠帮忙修的。”他凑近地图,“不如让双方各派十人,加上我们的水工,重新修桥如何?修桥用的木料由大秦提供,修好后刻上两国的名字,算作共有财产。”

张骞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再让他们各派长老,跟着我们的小吏学《秦律》里的‘和邻律’——凡邻里相争,先论地界,再议分利,不许私斗。”他转身对长史道,“备文牒,我亲自去月氏营中一趟。乌孙,你去康居营传话,就说大秦都尉请他们共商修桥之事。”

月氏王的帐篷用牦牛毛织成,上面缀着玛瑙和绿松石。见张骞进来,这位披着虎皮的国王连忙起身相迎——三年前他在长安见过秦始皇,对大秦的法度早有耳闻。“都尉来得正好!”月氏王递过碗马奶酒,“康居人太无礼,竟说我们的绿洲是他们的!”

张骞接过酒碗却没喝,而是从行囊里取出卷竹简:“大王请看,这是西域都护府存档的舆图,上面标着先帝年间划定的牧界线。绿洲确实在月氏境内,但妫水北岸的草场,按约定应属双方共用。”他指着舆图上的红线,“就像这碗马奶酒,奶是你的,水是共有的,缺一不可。”

月氏王盯着舆图看了半晌,忽然拍着大腿:“都尉说得对!我们祖辈确实说过,草场可以共用。但他们抢我商队的羊毛,这事不能算完!”

“抢东西按秦律该赔。”张骞拿出《秦律》竹简,“凡抢夺货物者,需按价赔偿三倍。若是愿意修桥,赔偿可以折成木料——修桥用的红柳木,月氏境内不是很多吗?”

正说着,帐外传来马蹄声。乌孙掀帘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康居王愿意来谈!他说只要月氏人不拦着他们过河,什么都好说。”

三日后,妫水河畔热闹起来。大秦的工匠带着凿子和麻绳搭建脚手架,月氏人运来红柳木,康居人则送来牛羊犒劳众人。张骞让人在桥头立了块石碑,左边刻着秦文,右边刻着月氏和康居的文字,大意是“此桥为三国共有,凡过桥者需爱护桥身,不得私斗”。乌孙在一旁用炭笔记录着,打算把这事写进《西域见闻录》里。

修桥的间隙,张骞带着水工查看地形。月氏王指着远处的雪山:“都尉你看,那山上的雪水要是能引下来,两岸能多垦出千亩良田。”张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冰川融水汇成溪流,正白白流入戈壁。“这不难。”他让人展开郑国设计的“坎儿井”图纸,“我们可以挖暗渠,把雪水引到田里,既防晒又防盗。”

月氏王看着图纸上纵横交错的线条,眼睛瞪得溜圆:“这样真能把水引过来?”

“不仅能引水,还能种稻子。”张骞从行囊里掏出袋稻种,“这是瀛洲送来的新种,耐寒耐旱,在西域也能种。等水渠修好了,我让人送些过来试种。”

消息传到贵山城时,大宛王正在查看新收获的稻谷。听闻大秦要帮月氏和康居修水渠,他立刻让人备了百匹绸缎和十匹汗血宝马,派乌孙再次出使大秦。“告诉陛下,”国王握着乌孙的手,“大宛愿意出三千工匠,跟着大秦的水工学技术,只求能把郁成河的水引到沙漠里去。”

乌孙临行前,张骞交给他一封奏报,里面详细写了西域的水利规划:在龟兹修水库,在疏勒开梯田,在车师建水磨坊……最后还特意提到粟特商人试种的胡豆,建议在敦煌和酒泉推广。“陛下若是准了,”张骞拍着乌孙的肩膀,“明年此时,西域的田埂上就能长出大秦的稻子了。”

商队出发那天,敦煌郡的百姓都来送行。粟特商人牵着骆驼,驼背上除了胡豆种子,还多了几卷《农桑要术》——那是他特意抄录的,打算分给沿途的城邦。一个卖胡饼的老汉塞给乌孙个热乎乎的饼:“里面夹了新收的芝麻,让陛下也尝尝西域的味道。”

乌孙的车队刚出玉门关,就遇上队迎面而来的使者。为首的使者穿着吐蕃的氆氇袍,见到商队立刻翻身下马,用生硬的秦话喊道:“我们是吐蕃赞普派来的,求见大秦皇帝!我们要学种地,学织布!”

张骞闻讯赶来时,吐蕃使者正捧着块晶莹的绿松石哭泣。“赞普说,”使者抹着眼泪,“今年雪山融水少,草原上的草都枯了,牛羊死了一半。听说大秦有能让土地长粮食的法子,求陛下救救我们的族人。”

张骞看着使者冻裂的双手,心里一酸。他让人取来件棉布袍给使者披上:“别着急,大秦的稻种能在高原生长,大秦的水车也能引雪水。我这就写奏报,让你们的使者跟着乌孙一起去咸阳,陛下定会帮你们。”他转身对亲卫道,“把仓库里的青稞种子分一半给他们,再派两个懂耕作的小吏,先去吐蕃试试种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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