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毕业(2/2)
贾科长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顾含几乎要以为试镜失败了。
然后他说:“下周一进组培训。具体安排副导演会通知你。”
顾含愣住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贾导,您的意思是……”
“你通过了。”
贾科长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沈红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走出机械厂时,西山省的夕阳正沉沉地坠向黄土梁。顾含站在厂门口,看着那片苍茫的土地,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她拿出手机,想给张既白打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片刻,又放下了。
她想当面告诉他这个消息。
也想问问他,如果她真的要在西山省待上半年,他们该怎么办。
平京电影学院的毕业季在五月中下旬正式拉开帷幕。
校园里开始出现穿学士服拍照的学生,布告栏贴满了毕业展演、答辩通知和散伙饭邀请。
张既白在学校的最后一段时光,意外地平静而充实。他完成了所有必修课程的考核,分数自然都是顶尖。
谢飞主任和郑栋天导师联名,为他申请了优秀毕业生荣誉,这在平京电影学院历史上,几乎是破例,毕竟他连毕业作品都没交。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个用两部电影创造了票房奇迹和国际荣誉的学生,还需要用毕业作品来证明什么吗?
五月底的一个下午,张既白在图书馆查资料时,接到了顾含的电话。
“小白,我回平京了。”
顾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透着兴奋,“刚下飞机。你今晚有空吗?”
“有。在哪儿见?”
“学校吧。”
顾含说,“要毕业了,我也想回学校看看。”
傍晚,两人在平京电影学院着名的金字塔雕塑前碰面。快一个多月不见,顾含明显瘦了些,皮肤也晒黑了一点,但眼睛亮得惊人。
“恭喜。”
张既白看着她,先开口了。
顾含笑了:“你怎么知道……”
“贾科长那边有我的联系方式,他昨天给我打过电话,夸了你一通。”
张既白也笑了,“他说你比他想象的能吃苦,有悟性。”
顾含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挺难的。完全陌生的环境,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但我真的学到了很多。”
两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
毕业季的校园有种特别的氛围,兴奋中掺杂着伤感,期待里隐藏着不安。到处是拍照的毕业生,抛学士帽的,抱头痛哭的,对着教学楼大喊“再见”的。
“贾科长说,六月初就要正式开机了。”
顾含轻声说,“拍摄周期至少五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西山省,可能还要去陕北、内蒙古取景。”
“嗯。”
“这意味着,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
顾含停下来,看着他,“我算过了,就算你中间来探班,可能最多也就两三次,每次两三天。”
张既白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小含。”
他握住她的手,“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吗?我不要你为我牺牲什么,我要你飞得更高。你是自由的鸟!贾科长的戏,多少人求之不得。这是你的机会,你必须抓住。”
“我知道。”
顾含低下头,声音有些哑,“我只是有点害怕。不是怕吃苦,是怕……”
“怕什么?”
“怕我们之间,会因为距离……改变。”
顾含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张既白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自己在威尼斯那个失控的夜晚,想起了杨弥那带着偏执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些阴暗的角落。
然后他抬起顾含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顾含,你听着。距离会改变很多东西,但它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爱你。从我第一次在表演系考场外看到你,到现在,到未来,这个事实不会变。”
他的话说得很慢,很认真。
“你去拍戏,我去做我的事。我们各自努力,在各自的领域做到最好。然后等到可以的时候,我们回到彼此身边。这不是牺牲,也不是分离,这是我们共同成长的方式。”
顾含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笑了:“你怎么总是这么会说话。”
“因为是真心的。”
张既白擦掉她的眼泪,“去吧,去成为最好的演员顾含。我在这儿,在平京,在我们的家里,等你回来。”
那天晚上,他们在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吃了大学时代常吃的麻辣烫,在操场的看台上坐了很久,看星星,聊大学四年的点点滴滴,像第一次在表演系考场外的线下见面,一起看她排练话剧的夜晚,在《独自等待》剧组的青涩时光,威尼斯获奖后的越洋电话……
像是要把所有美好的记忆都重温一遍,为即将到来的分别储备足够的温暖。
......
六月初,平京电影学院的毕业典礼在学院大礼堂隆重举行。
张既白穿着学士服,坐在毕业生席的第一排。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他需要上台发言。
顾含的剧组已经出发去了西山省,但她请了两天假,特意飞回平京,此刻她也正坐在毕业生席里。专门赶来的顾父顾母则在家长席里看着。
杨弥同样也毕业了。
她坐在毕业生席的另一侧,隔着人群,目光偶尔飘向张既白所在的方向。
她的经纪公司为她安排了密集的暑期档工作,几部电视剧和综艺的邀约,但她推掉了一部分,说想“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想想未来的方向”。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未来方向”里,包含了对某个人的等待和执念。
毕业典礼按流程进行。
校长致辞,院系主任发言,颁发学位证书。当张既白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时,全场响起了最热烈的掌声。
他站在演讲台后,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这里有他四年的同窗,有待他如子侄的师长,有仰慕他的学弟学妹,有他深爱的女孩和她的父母,也有那些心思各异的旁观者。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张既白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站在这里,我其实有些忐忑。因为我知道,在座的许多同学,可能比我更符合优秀毕业生这个称号。他们完成了精彩的毕业作品,在各类比赛中获奖,为进入行业做了最充分的准备。”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我,坦白说,我甚至没有提交毕业作品。我的大学生活,从大一开始,就几乎是在片场和剪辑室里度过的。我错过了很多校园活动,缺了不少课,和同学们相处的时间也极其有限。”
台下一片安静。
“但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分享的不是成功经验,而是一些或许更重要的东西。”
张既白的声音平静而真诚,“电影这条路,我走了四年。它教会我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那就是永远不要忘记你为什么开始。”
“我们因为热爱而选择这个专业,因为梦想而走进这座校园。但在未来的道路上,我们会遇到太多诱惑和干扰,像票房、奖项、名气、利益、圈子、是非……这些东西像一层层迷雾,可能会让我们迷失方向。”
“所以,无论你们将来成为导演、编剧、演员、摄影师,还是从事任何与电影相关的工作,请时常问一下自己,我最初想通过电影表达什么?我想带给观众什么?我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样的故事?”
张既白的目光扫过台下,在顾含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电影是造梦的艺术,但做梦的人需要清醒。我们需要对技术保持敬畏,对市场保持敏感,但对内心,要保持绝对的诚实。因为只有诚实的情感,才能穿越银幕,抵达另一个人的心。”
“最后,我想感谢平京电影学院。感谢所有教导过我的老师,感谢一路同行的同学,感谢这座校园赋予我的眼界和胸怀。毕业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让我们带着在这里学到的一切,去更广阔的世界,讲更好的故事。”
他微微鞠躬:“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
顾含在台下用力鼓掌,眼眶湿润。顾父顾母也满脸自豪。
杨弥鼓掌的手有些僵硬,她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那是爱慕、不甘、自卑、渴望,还有一丝绝望的执念。
毕业典礼结束后,校园里变成了大型合影现场。张既白被学弟学妹们团团围住,签名、合照,几乎挪不动步。
顾含好不容易挤到他身边,两人穿着学士服,在金字塔雕塑前拍了一张正式的毕业合照。
照片里,张既白搂着顾含的肩膀,两人都笑得灿烂。
“要走了?”张既白问。
顾含晚上就要飞回西山省剧组。
“嗯。”
顾含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毕业礼物。”
张既白打开,是一块简约的男士腕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给永远知道方向的你。”
“我也有礼物给你。”
张既白从学士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天鹅绒盒子。
顾含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坠子是一把小小的金质钥匙。
“这是……”
“我们家大门钥匙的复刻。”
张既白轻声说,“夏家胡同那个家,永远是你的。无论你在哪里,什么时候想回来,门都会为你开着。”
顾含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踮起脚,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吻了吻他的脸颊。
“等我回来。”她说。
“一定。”
顾含走了,拖着行李箱,走向校门口等候的父母和出租车。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就会舍不得离开。
唯一值得顾含庆幸的是,这次去西山拍摄半年,她的爸妈会陪她一段时间。
张既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夕阳西下,给整个校园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
他的大学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四年多前,他重生而来,忐忑又充满希望地走进这座校园。四年后,他带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成就和更加沉重的责任,即将踏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林岳发来的消息:“张总,特斯拉的谈判有重大进展,马斯克同意见面。时间定在下周三,地点洛杉矶。”
资本的世界在召唤。全球版图等待布局。
张既白抬头,看向平京电影学院的主教学楼,那里承载了他四年的青春和梦想。然后他转身,走向停车场。
前方,是更广阔的战场,也是更孤独的征程。
但就像他对顾含说的,他们各自努力,在各自的领域做到最好,然后等到可以的时候,回到彼此身边。
这是承诺,也是信仰。
毕业季的十字路口,每个人都在选择自己的方向。而张既白知道,无论走多远,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就像电影,就像爱,就像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