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技痒(1/2)

七月的平京,暑气开始蒸腾。果壳资本顶层办公室的空调无声运转,将炎热隔绝在外。

张既白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现在他手头上,tb币持仓量已突破25万枚,平均成本维持在0.0042美元。

数字在增长,资本在膨胀,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空落。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有特斯拉的季度财报、【头条】的产品路线图、jd物流中心的建设进度、音乐版权收购清单……这些曾让他兴奋的蓝图,此刻却像一堆冰冷的符号,无法激起心中半点涟漪。

张既白想起自己刚重生不久那会儿,在间海市老家的筒子楼里,熬夜写《疯狂的石头》剧本时的状态。那时候没钱,没资源,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和满腔的热血,可每天醒来都充满干劲,觉得世界充满可能。

现在呢?

他拥有了前世难以想象的财富和资源,可那种最原始的创作冲动,那种非拍不可的诉说欲望,却似乎被一层层资本、算计和成就所包裹,变得迟钝了。

“张总,宁昊导演那边约了明天下午三点,在798的工作室。”

林岳敲门进来,看到张既白望着窗外发呆,顿了顿,“您要是没空,我可以改期。”

“不,有空。”

张既白转过身,“正好,我也想找昊哥聊聊。”

林岳点头,正要离开,又停住:“对了,您的大学室友池凡,还在那个项目组里,负责部分剧本修改。听说他最近压力很大,宁昊导演要求很高。”

“知道了。”

......

第二天下午,张既白独自开车前往798。

他没让司机送,从公司车库里挑了辆普通的黑色帕萨特,那辆老皇冠,张既白不是换了,而是让底下人拿去保养了,他这个人,对车没啥大追求,而且人还念旧。

宁昊的工作室还是老地方,一栋三层旧厂房的顶层。门口那块坏猴子工作室的木牌已经斑驳,但字迹依旧清晰。

张既白推门进去时,里面正传来宁昊标志性的大嗓门。

“这场飙车戏必须改!预算根本不够你那么拍!”

“可剧本里就是这么写的啊!这是高潮戏,不能删!”

“那就改剧本!或者想办法用更省钱的方式拍!妈的,当年拍《石头》时,老子连真翡翠都买不起,用的都是玻璃!不照样拍出效果了?”

七八个人围在长桌旁,桌上摊满了分镜稿、预算表和场地照片。

宁昊坐在主位,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很重,正烦躁地挠着头。池凡坐在角落,面前摊着剧本,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圈。

“昊哥。”

张既白轻声开口,用回了当年的称呼。

所有人转过头。宁昊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也不起身,直接招手:“哟,张大导演驾到!赶紧的,过来给评评理!”

这态度,和四年前一模一样,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就是老朋友来了。

张既白笑了,自然地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在宁昊旁边:“怎么了?又为预算头疼?”

“可不是!”

宁昊把分镜稿推到他面前,“这场飙车戏,剧本里写的是在滨海公路,五辆车追逐,还要有飞跃断桥的镜头。预算部门算了一下,光这一场戏就要烧掉总预算的三分之一!这他娘的还拍个屁啊!”

张既白看向池凡:“凡哥,这戏是你写的?”

池凡脸一红:“是……是我和另外两个编剧一起。这场戏的初稿是我写的,但我当时没考虑预算……”

“正常。”

张既白温和地说,“我写《石头》初稿时,还想着要实拍从缆车上掉下去的镜头呢。结果当初昊哥一看就说,你这臭小子,你知道租一天缆车多少钱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笑,气氛缓和了不少。

宁昊也笑了,拍着张既白的肩膀后道:“对对对!那时候你小子比现在还愣!不过话说回来,”他转向池凡,“创作时可以天马行空,但落地时必须考虑现实。这是既白后来才明白的,小凡你现在就得开始学。”

张既白拿起分镜稿仔细看了看,又翻了翻场地照片和预算表。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和宁昊当年讨论剧本时养成的习惯。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非要滨海公路吗?”

“剧本里写的是海边逃亡,氛围需要……”

“氛围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营造。”

张既白指着分镜稿,“昊哥,你还记得《石头》里那场追车戏吗?我们也没钱去什么高速公路,就在cq的立交桥和巷子里拍的。”

宁昊眼睛亮了:“对啊!城市追车!”

张既白在白板上画起来:“如果改成在城市立交桥呢?多层立体交叉,狭窄的弯道,随时可能撞上的护栏,加上夜晚的霓虹灯光,我觉得视觉上呈现出来会更复杂,压迫感更强。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预算表,“拍摄成本会低很多。城市夜戏,找交警部门协调封几条路,比去海边建临时断桥便宜多了。”

“城市夜景还有种赛博朋克感,符合这部电影荒诞又现代的气质。”

宁昊接话,两人像当年一样开始接力思考。

“灯光可以用冷色调,增强那种冰冷的速度感……对对对!还可以用gopro,第一视角,眩晕感!”

池凡赶紧记笔记,其他编剧和美术指导也凑过来讨论。

张既白和宁昊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新的方案雏形出现了,那就是把追逐戏改在漳州的内环立交桥群,利用多层结构设计更复杂的追车路线,预算只有原方案的三分之一。

“漂亮!”

宁昊兴奋地拍桌子,“既白,你小子还是当年那个味儿!一针见血!”

张既白笑笑,目光扫过会议室墙上贴着的《疯狂的赛车》概念海报、人物设定图、场景设计稿……还有一张泛黄的合影,那是《石头》杀青时拍的,他和宁昊,以及王渤他们那群主演一起勾肩搭背,笑得像个傻子。

那种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是资本运作,不是战略布局,而是最纯粹的电影创作!

那是两个人,或者一群人,为一个画面、一个情节、一个细节绞尽脑汁,最后想出绝妙点子的那种快感。

这才是他最初爱上电影的原因。

会议继续,张既白没再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看池凡逐渐进入状态,开始提出具体的修改意见,看宁昊和摄影指导为了一个镜头角度争辩,看美术指导拿出新的概念图……

三个小时后,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宁昊留下张既白喝茶,还是当年的那个茶壶,那个茶杯。

“你小子,现在是大老板了,难得还愿意来帮我琢磨这些破事。”

宁昊给张既白倒上茶,语气感慨。

“什么大老板。”

张既白接过茶杯,“在你面前,我永远是那个拿着剧本找你指点的菜鸟编剧。”

“得了吧。”

宁昊笑骂,“你现在可是威尼斯大奖导演,年轻一代导演里的票房纪录保持者。我混了这么多年,最好的成绩也就是金马奖最佳原着剧本。”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张既白,“不过说真的,既白,我为你骄傲。当年我就觉得你小子不一般,但没想到你能走这么远。”

张既白沉默片刻,放下茶杯:“宁哥,说实话,我最近……有点迷茫。”

“迷茫?你迷茫什么?”

宁昊挑眉,“要钱有钱,要名有名,想拍什么拍什么。”

“就是选择太多了,反而不知道拍什么。”

张既白靠在椅背上,“《独自等待》讲的是青春迷茫,《秘密》讲的是时空与爱情。下一部呢?该说什么?有什么是非说不可的?”

宁昊理解地点点头,点了支烟:“我懂。有时候选择太多,比没选择更折磨人。”

他吐出一口烟圈,“还记得你当年拿着《石头》剧本找我时说的话吗?你说宁哥,我就想拍点有意思的,拍点咱们这代人的故事。”

“现在呢?你想拍什么?”

张既白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在平京待久了,每天见的都是投资人、数据、报表……好像离真实的生活越来越远。说白了,那就是有点不接地气了。”

“那就出去走走。”

宁昊说得干脆,“我每次没灵感的时候,就到处乱跑。拍《石头》前去cq待了四五个月,跟那些棒棒、小贩、市井百姓混在一起。筹拍《赛车》前也去厦门、青岛转了一圈,看看不同的人,听听不同的故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既白,你现在站得太高了,是需要下来接接地气了。电影拍的是人,你不跟人待在一起,怎么拍得出好电影?”

张既白心中一震。

是啊,他把自己关在平京太久了。办公室、会议室、四合院……虽然掌控着庞大的资本帝国,但视野却越来越窄。

该出去走走了。

三天后,张既白坐上了飞往西山省的航班。

他没告诉顾含具体到达时间,想给她一个惊喜。只让林岳安排了当地的车和向导,说自己要采风。

飞机降落太原武宿机场时,是下午两点。七月的西山省,干燥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带着黄土特有的颗粒感。张既白换了辆当地牌照的越野车,让向导直接开往汾阳。

车出太原,沿着国道向南。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城市的高楼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绵延的黄土丘陵、层层叠叠的梯田、散落在沟壑间的村庄。偶尔还能看到废弃的工厂,红砖厂房爬满藤蔓,烟囱沉默地指向天空。

“张导,前面就是汾阳地界了。”

向导是个本地小伙,很健谈,“您朋友在哪个剧组?贾科长那个?我知道,在城东的老机械厂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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