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望风而动(2/2)

“这正是我想要的。”

张东升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张既白能感觉到,他找到了这个项目里,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接下来的三天,张既白的日程排满了编剧见面。

兰晓龙如约而至。他是个很有个性的编剧,留着络腮胡,说话直来直去。

“男性情谊我擅长。”

他说,“《突击》就是一群男人的故事。但商业戏我不熟,得研究。”

张既白给他看了初步的故事大纲。

兰晓龙看得很仔细,特别是三个人物关系的部分。

“这里,”

他指着大纲里成东青和孟晓骏第一次冲突的场景。

“可以更激烈些。男人之间的决裂往往不是因为大事,而是小事的累积。比如成东青无意中说了一句伤孟晓骏自尊的话,孟晓骏记了十年。”

“这个细节好。”

张既白记下。

“还有王阳这个角色,”

兰晓龙继续说,“他是润滑剂,但也不能只是润滑剂。他应该有自己的痛苦,比如他其实最有才华,但总是为了调和另外两人而压抑自己。最后他的爆发,应该是全片的情感高潮之一。”

张既白和兰晓龙聊了两个小时,收获很大。

但最终,他没有选择兰晓龙做主笔,因为兰晓龙的强项是情感和人物,但商业逻辑和时代背景不是他的专长。

何季平的见面是另一番景象。

这位女编剧气质优雅,说话不急不缓。她最关注的是女性角色苏梅。

“八十年代的女大学生,是有理想的一代。”

何季平说,“她们读舒婷的诗,崇拜居里夫人,相信女人也能顶半边天。苏梅选择成东青,不应该只是因为他优秀,而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精神追求。”

“但后来她出国了。”

张既白说,“这是他们关系裂痕的开始。”

“是的。”

何季平点头,“出国潮改变了很多婚姻。但我想探讨的是,当苏梅在国外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后,她对成东青的感情是变淡了,还是升华了?她是后悔当初的选择,还是依然珍惜那段感情?”

这些问题让张既白思考了很久。他意识到,苏梅这条线可以比原先设想的更丰富。

何季平最终也没有成为主笔,但张既白邀请她担任剧本顾问,专门负责女性角色的打磨。

其他几位编剧的见面各有收获,但都不如张东升让张既白满意。最终,他正式确定了以张东升为主笔,何冀平为顾问的编剧团队。

《合伙人》这个名字没有更改,最终定名的,也是这个。

消息正式传出的那天,整个华夏影视圈真的沸腾了。

果壳影业的工作电话被打爆,林岳不得不增设了两条临时专线。邮件塞满了邮箱,快递送来的演员资料堆成了小山。

各大经纪公司使出了浑身解数。

有的送来旗下演员的定制视频,不是普通的演示片,而是根据《合伙人》故事大纲特意拍摄的场景演绎。

有个年轻演员甚至自费拍了一段二十分钟的短片,演绎成东青年轻时的故事。

有的通过关系找到张既白的朋友说情,宁昊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

“既白,哥哥我真不是要干涉你选角。”

宁昊在电话里苦笑,“但欢瑞世纪的老板赵枳是我老同学,拜托我一定带个话。你就当我没说,该咋选咋选。”

张既白理解。因为在这个圈子里,人情债最难还。

有的则走起了群众路线。

不知道谁打听到了张既白常去的几家餐厅和茶馆,于是那些地方突然多了不少“偶遇”。有次张既白在颐和园附近喝茶,半小时内“偶遇”了三位演员和两位制片人。

最夸张的是,有天早上张既白到公司,发现大堂里等着一排人。

他们都不是访客,而是各个公司派来的联络员,美其名曰方便沟通,实则是盯梢,一有风吹草动就向总部汇报。

“这阵仗,堪比当年老谋子的《英雄》选角。”

林岳感慨。

张既白却相对冷静。他经历过《疯狂的石头》选角时的冷清,也经历过《秘密》筹备时业内不看好的目光。现在的追捧,他清醒地知道,更多是冲着他的成功纪录和资本背景。

但这也给了他筹码。

他正式组建了《合伙人》的筹备组,第一批成员就包括了制片主任、选角导演、美术指导。第一次筹备会上,张既白定下了几条原则:

第一,公开试镜,不设门槛。无论是新人还是影帝,都要经过同样的筛选流程。

第二,演员必须提前体验生活。如果演八十年代大学生,要去大学住一个月,如果演海归,要真的去了解那个年代留学生的生活。

第三,拍摄周期长,至少六个月,演员必须全程跟组,不接受扎戏。

这些条件在业内看来近乎苛刻。

消息传出后,一些大牌演员的团队开始犹豫,毕竟半年的档期,还不能接其他戏,这对他们的商业价值是很大损失。

但也有一些演员主动表示接受。

王渤是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既白,听说你要拍新片了?有适合我的角色吗?王阳那个?我觉得我能演。半年就半年,我空出来。”

他跟张既白是因为《疯狂的石头》结缘的,这几年相处下来,也成为了极好的朋友。

张既白很感动。王渤现在是炙手可热的一线喜剧明星,档期排到两年后,但他愿意为张既白的电影空出半年。

“渤哥,剧本还没出来,角色可能还会调整。”

“没事,你定了告诉我就行。”

王渤爽快地说,“反正我相信你的眼光。”

郭焘也发来了信息:“既白,需要客串随时说话。不过主演的话,我得看看剧本,我现在挑戏比较谨慎了。”

这是成熟演员的态度,张既白理解。

年轻一代的演员中,反应最积极的是那些有演技但缺机会的。

有个中戏刚毕业的新人,直接跑到果壳资本楼下,等了张既白三个小时,就为了递一份自己写的角色分析,他分析了成东青三个年龄阶段的心理变化,写了整整二十页。

张既白看了,很认真,约他试镜。

媒体也开始跟进报道。

《合伙人》登上了娱乐版头条,各种猜测和爆料层出不穷。有说投资将超过一亿,是年度最大制作,有说张既白要启用全新人阵容,有说好莱坞明星也会加盟……

张既白没有回应这些传闻。他和张东升已经开始了密集的剧本讨论。

他们包下了公司附近的一间小会议室,墙上贴满了时间线、人物关系图、年代背景资料。从改开到南巡,从出国潮到互联网泡沫,从非d到奥运会……三十年的大事记被一一梳理。

人物小传写了又改。

成东青从单纯的学霸,变成了一个复杂多面的创业者,他有农民的坚韧,有知识分子的清高,有商人的精明,这些特质在不同阶段此消彼长。

孟晓骏不再只是理想主义的符号,他的家庭背景、海外经历、回国后的失落与奋起,都变得立体。

王阳的文艺青年形象也丰富了,他的玩世不恭是对现实的逃避,他的最终选择是对自我的和解。

苏梅的线经过何季平的打磨,有了独立的弧光。她不是男主角的附庸,而是一个有自己追求和挣扎的女性。

张东升的投行背景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设计了大量真实的商业场景,像第一次融资时的ppt怎么做,股东会议上的博弈,上市前的路演……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虽然这些桥段,张既白自己也熟,毕竟自己的果壳资本每天都在上演这些场景,但他足够放权,让张东升自由发挥,他后面添加一些补充意见。

“这里,”

张东升指着一段戏,“成东青和孟晓骏为了是否接受外资收购发生冲突。成东青想接受,因为公司需要资金,孟晓骏反对,认为这是卖掉了理想。这场争吵不能只是情绪宣泄,要有具体的商业逻辑支撑。”

“所以我们要先理清楚。”

张既白在白板上写,“收购方是谁?出价多少?对公司发展有什么利弊?对三个人的股权和话语权有什么影响?”

他们常常讨论到深夜,饿了就叫公司的人叫外卖,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有次凌晨三点,张既白忽然想到一个点子,打电话给张东升,发现对方也没睡,正在修改同一场戏。

这种创作上的默契,让张既白找回了最初拍电影时的快乐。

而在这个过程中,果壳资本的其他业务也在同步推进。

八月初,特斯拉发布q2财报,营收增长超出预期,股价单日暴涨18%。张既白持有的特斯拉股票价值突破五亿美元。

【头条】完成a轮融资,估值达到八千万美元,张既白的果壳资本再次领投,持有股本已成功占据总股本的55%。

jd物流中心的第一期工程竣工,东哥邀请张既白参加了剪彩仪式。

tb币的价格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震荡后,重新开始上涨,张既白的持仓浮盈已经超过二十倍。

当然,还有其他的投资项目,也在顺利推进。

资本的世界在高速运转,创作的世界在缓慢沉淀。张既白穿梭在两个世界之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衡。

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张既白和顾含视频。

她还在汾阳,《故人》的拍摄进入尾声。视频里的她瘦了些,但眼睛很有神。

“今天拍了最后一场沈红的戏。”

顾含说,“她站在废弃的车间里,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没有台词,就是站着。贾科长说,这是告别。”

“感觉怎么样?”

“很复杂。”

顾含想了想,“像是送走了一个朋友。沈红教会我很多东西,关于忍耐,关于尊严,关于普通人的韧性。”

“那你准备好了迎接苏梅吗?”

“准备好了。”

顾含微笑,“我这几天一直在读你发来的资料。八十年代的女大学生,真的很有魅力。她们读《今天》杂志,听崔健的歌,相信文学可以改变社会。苏梅应该有这样的底色。”

张既白看着她,忽然很想她。

“还有多久杀青?”

“一周左右。然后我要回浅川待几天,陪陪我爸妈。”

顾含顿了顿,“你呢?剧本进展如何?”

“人物和结构差不多了,张东升在写第一稿。估计九月初能出来。”

“那什么时候开始选角?”

“十月份吧。等剧本定了,先内部试镜几轮,十一月公开试镜。”

顾含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苏梅这个角色,你会公开试镜吗?”

“不会。”

张既白认真地说,“我说过这角色是你的,那就是你的。不过小含,我得说实话,这个角色挑战很大,要从二十岁演到四十岁,而且有很多英文台词。你需要做大量准备。”

“我知道。”

顾含点头,“我会的。既然要做张导的演员,就不能丢你的人。”

这话说得半开玩笑,但张既白听出了她的决心。

“对了。”

顾含忽然想起什么,“我妈昨天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她说既然你求过婚了,就该把事定下来。”

张既白笑了:“咱妈说得对。等你这部戏拍完,回平京,我们就去领证。婚礼可以慢慢办,但法律程序先走。”

“好。”

顾含脸红了,但笑得很甜。

挂断视频,张既白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平京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在上演着追逐梦想的故事。

他想起了成东青,想起了那个从汾阳出发的少年。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汾阳,一个想要离开的地方。但离开之后,又会用一生回望。

《合伙人》要拍的,就是这种离开与回望,这种得到与失去,这种在时代洪流中紧紧抓住彼此的双手。

手机震动,是张东升发来的消息:“第一幕写完了,发你邮箱。成东青初到平京大学的那场戏,我写了三版,你看看哪个更好。”

张既白回到电脑前,点开邮件。

文档的第一行写着:“1978年秋,成东青第一次看见平京大学的校门。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他眯起眼,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发光。”

张既白读下去,渐渐地,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在平京顶层的办公室,忘记了窗外的车水马龙。

他回到了那个年代,成为了那个站在大学门口的少年。

这就是电影的魅力。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拍电影的原因。

夜很深了,但张既白的创作激情,才刚刚被点燃。他敲击键盘,给张东升回复邮件,提出修改意见,分享新的想法。

在这个夜晚,在平京的某个角落里,《合伙人》的故事,正一点一点地从想象变成文字,从文字即将变成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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