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申澳（1/2）

秋日的午后，张既白正窝在电影学院图书馆一个靠窗的角落，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上面是《画心》歌词的草稿和旋律走向。

他沉浸在那份空灵与宿命交织的氛围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仿佛能听到张靓滢清澈高亢的音色穿透云霄。

“张既白同学？”

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既白抬头，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气质略显拘谨的学长站在桌旁，手里还捏着几本厚厚的电影理论书。

“你是？”

张既白合上电脑。

“我是研二的王磊，郑教授让我来找你。”

学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对郑教授的敬畏，“教授说，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事找你谈。”

“郑教授？”

张既白心中一动。

那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导演系元老教授，在专业课复试时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让他记忆犹新。

这次，这位教授亲自点名找他，绝非寻常。

“好，谢谢学长，我这就去。”

张既白收起电脑，迅速整理好书包。

穿过充满艺术气息的校园，张既白来到导演系那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郑教授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谈话的声音。

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郑教授沉稳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却堆满了书籍、影碟和海报，墙上挂着一些黑白剧照和获奖证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和旧纸张的味道。

郑教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

办公桌对面，还坐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四五岁，穿着简单，甚至有些拘谨，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眼神里混杂着期待、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见到张既白进来，显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郑教授好。”张既白礼貌地问候。

“嗯，既白来了，坐吧。”

郑教授指了指办公桌旁另一张空椅子，然后介绍道：“这位是申澳，我带的今年毕业班的本科生，也是你的直系师兄。”

“申师兄好。”

张既白对申澳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他能感觉到申澳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审视和某种复杂的情绪。

郑教授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却又巧妙地包裹着长辈对后辈的提携之意。

“既白啊，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看看你这个小能人能不能帮上忙。”

郑教授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落在申澳身上。

“申澳这孩子，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有想法，肯钻研，就是性子轴了点。他毕业作品，自己鼓捣了个剧本，叫《受益人》。”

郑教授将目光转向张既白，镜片后的眼神带着穿透力：“剧本嘛，我看了。说实话，想法是有的，切入点也不错，讲一个底层小人物被卷入骗保漩涡的故事，有黑色幽默，也有人性挣扎的影子，看得出他想走宁昊他们那种现实荒诞的路子。作为毕业作品，立意和完成度，在我这里算是过关了。”

申澳听到这里，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但眼神里的焦虑并未减少。

“但是，”

郑教授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现实的无奈，“问题也出在这里。他想把这个毕业作品拍成一部能进院线的长片，野心不小。可拉投资……碰了一鼻子灰。”

郑教授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张既白：“我了解过，你，张既白，虽然才大一，但很不简单。不仅考进了我们导演系，还在外面独立投资制作了一部商业电影《疯狂的石头》，最近还跟申影集团签了发行协议，你这份魄力和眼光，在你们这届学生里，算是独一份。”

张既白心中了然。看来这位郑教授消息很灵通，或者说，一直在关注着他这个另类的新生。

铺垫了这么多，核心意思已经呼之欲出。

“教授过奖了。”

张既白平静地回应，既不否认，也不张扬。

“这可不是过奖。”

郑教授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我看好你的和煦笑容，“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所以啊，我就想到了你。”

他指了指申澳：“申澳的本子，我亲自把关过，虽然还有些青涩，但底子不错，打磨一下，是有潜力做出点动静的。他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启动资金。既白，你既然有这个能力，又有眼光，你看……能不能考虑一下，拉你申师兄一把？”

郑教授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一种导演系都是一家人的温情脉脉。

“咱们导演系，讲的就是传帮带。你申师兄是个好苗子，就是缺个机会。你投了宁昊，眼光独到。现在再帮帮你师兄，这既是提携同门，也是为咱们导演系培养人才嘛。你投的钱，我相信用在刀刃上，申澳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申澳也适时地抬起头，眼神恳切地看着张既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郑教授的气场下又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郑教授的话，看似是建议，实则蕴含着不容拒绝的压力。他以系里元老的身份，以“提携后辈”、“培养人才”的大义名分，将张既白架到了一个道德高地。拒绝，似乎就成了不顾同门情谊、不支持系里发展。

张既白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

郑教授说“底子不错”，但用词很谨慎，用的是“想法有”、“切入点不错”、“作为毕业作品过关”、“有潜力”。

这潜台词其实就是剧本离真正成熟的商业项目还有相当距离。

郑教授自己显然也清楚这点，否则以他的地位和人脉，为得意门生拉点投资绝非难事。他找上自己这个大一新生金主，本身就说明这个项目在成熟投资人眼里的风险等级。

还有就是人情与投资，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郑教授明显是在利用他的学术权威和师生情分，为申澳争取一个人情投资。

这种投资往往掺杂太多非商业因素，一旦项目出现问题，不仅资金可能打水漂，后续的师生关系、同门关系都会变得异常尴尬。

张既白他深知，纯粹的商业行为，就应该遵循商业逻辑。

再就是资源分配的问题。

《疯狂的石头》目前还在后期冲刺，与申影的保底协议是双刃剑，成功则一飞冲天，失败则可能几百万的投资全部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