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申澳(2/2)

张既白知道他自己的资金链并非无限宽裕,需要为后续可能的超额支出垫款、以及自己未来的其他项目预留空间。

同时,他还在布局音乐版权、海外投资,每一分钱都需要精打细算。为一个风险极高、且非自己主导的人情项目投入重金,绝非明智之举。

还有就是,郑教授的算盘,张既白其实看得更透了一层。

郑教授此举,固然有提携爱徒的成分,但更深层的目的,恐怕是借张既白这个外部金主的钱,来孵化他自己指导的毕业生成品。

成功了,是他的教学成果,申澳和张既白都成了他履历上的注脚;失败了,损失的是张既白的真金白银,他作为导师,顶多是看走了眼,责任有限。

这是一种典型的学术包工头思维。

但如果直接就此拒绝,张既白知道自己以后再电影学院的日子会开始难熬了,尤其是这个影视圈,本就是派系圈子,眼前这位郑教授,估计也是京圈里的一个资深前辈,莫名其妙的直接得罪了他,还不是眼前此时“弱小”的自己,最恰当的选择。

张既白没有沉默太久,他迎向郑教授的目光,脸上露出一种介于尊重与审慎之间的神情,语气诚恳而清晰:

“郑教授,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也谢谢您对申师兄的栽培和信任。《受益人》的故事听您这么一讲,确实有其独特的视角和现实关照,黑色幽默和人性的挣扎,也是市场上比较稀缺的类型,申师兄的创作热情更是让人敬佩。”

他这番话让郑教授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申澳眼中的希望之光也更亮了。

“作为导演系的一份子,”

张既白话锋流畅地转折,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能有机会参与、支持同门师兄弟的项目,共同探索电影的可能性,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他没有说投资,而是用了参与、支持、共同探索,既表达了积极态度,又留足了余地。

郑教授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不过,”

张既白看向申澳,语气带着理解和一种专业性的考量。

“郑教授,申师兄,请原谅我作为投资人的一点职业病。一部电影最终能否成功,尤其是在院线层面,剧本是基石,但导演的具体拍摄思路和整体执行方案,才是将蓝图变为现实的关键引擎。”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确保他们理解自己的重点。

“《疯狂的石头》能吸引我和申影的投入,不仅仅是因为剧本本身的创意,更在于宁昊导演对类型片的精准把握、对节奏和喜剧效果的独特理解,以及他呈现出的那份清晰、完整、极具可行性的制作计划书。那是一个从剧本到影像的完整解决方案。”

申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张既白语气依旧平和,但内容却直指核心:“所以,郑教授,申师兄,我非常乐意深入了解《受益人》这个项目。但在这之前,我能否先看看申师兄完整的剧本?以及,更重要的是,申师兄作为导演,对这部作品的最终呈现形态,有什么具体的构想?”

接着,他向申澳抛出了关键问题:

“师兄,你打算如何构建这个故事的世界观和视觉风格?黑色幽默的度如何把握?是偏冷峻的现实主义,还是带点荒诞的寓言感?主要的场景设置、演员选择方向、预算如何分配?特别是那些关键的、能体现剧本张力和人性深度的戏份,你打算怎么拍?有没有初步的分镜构想或者参考影片?”

张既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条理清晰,直指导演工作的核心。这已远超一个普通大一新生的提问水平,更像是一个资深制片人的专业拷问。

申澳的额头微微见汗,他显然没有准备得如此充分,尤其面对如此具体的要求。他下意识地看向郑教授。

郑教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明白了张既白的策略,不是用冰冷的没钱或风险大来拒绝,而是用更高的专业标准设立了门槛。

这既给了他面子(表达了参与意愿),又把决定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以专业表现为准)。

“既白问得很好啊。”

郑教授接过话头,既是给申澳解围,也是认同张既白的思路。

“导演光有想法不行,得有把想法落地的本事和计划。申澳,张师弟这些问题,正是你需要好好思考和准备的。投资人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人家要看的是你驾驭项目的能力,不是光听一个概念。”

他转向张既白:“这样吧,既白。申澳,你回去,把你刚才那些问题,结合剧本,好好梳理一下,写一份详细的导演阐述和初步的制作方案出来,越具体越好。然后,找个时间,我们约个剧本会,你当面给既白阐述清楚你的想法和计划。让既白也看看剧本,大家以专业的眼光来评估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和潜力。你看如何?”

最后一句是问张既白。

张既白心中暗赞郑教授的老道,没有强行逼宫,而是顺势下坡,完美地接住了他抛出的球。

他立刻点头,态度积极:“教授安排得非常妥当!这正是我希望的。能和申师兄一起深入探讨剧本和导演构思,对我来说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我非常期待看到申师兄完整的剧本和那份能说服投资人的拍摄方案。时间上,我这边配合申师兄和您的时间。”

申澳听到要写详细的导演阐述和制作方案,还要面对张既白的专业审视,心里直打鼓,知道这绝非易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好的,教授!张师弟!我一定尽快准备好!”

“嗯,那就这么定了。”

郑教授一锤定音,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和煦,对张既白道:“既白啊,你这份审慎和专业的态度,很好。投资就该这样,既要看项目本身,更要看操盘的人。期待你们师兄弟能碰撞出火花。”

“谢谢教授指点。

”张既白起身,对郑教授微微鞠躬,又对申澳道:“申师兄,辛苦你了,期待你的方案和剧本。”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申澳连忙站起来。

张既白步伐沉稳地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内气氛微妙。

申澳长舒一口气,随即又愁眉苦脸:“教授,这导演阐述和方案……要求也太细了吧?我感觉……”

郑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望着紧闭的门,眼神深邃。

“细?这才到哪。这小子是在用专业筑墙啊。不过也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他给了你机会,也给了自己退路。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本事了。回去好好弄,别给我丢人!”

走廊里,秋阳正好。张既白走向图书馆,步履从容。

刚才那场交锋,他既未拂郑教授的面子,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他将一个充满人情压力的请求,成功转化成了一个需要专业能力来赢取的机会。

不拒绝,是留余地,是给情面。

不答应,是守原则,是看真章。

剧本的质量,

导演的思路,

执行的能力。

这才是他张既白衡量一切投资的铁律。

无论对方是谁,无论顶着什么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