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到过去(1/2)

头痛。

那是一种钝重的、仿佛整个头颅被塞进生锈铁桶里反复敲打的痛楚,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次新的震荡,在颅骨内侧沉闷地炸开。

紧随其后的是恶心,一种翻江倒海、从胃袋深处直冲喉咙的灼热酸腐感。

眼皮像被焊死,重逾千斤,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太阳穴神经突突地跳痛。

张既白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

刺眼的白光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酸涩的眼球,逼得他立刻又紧紧闭上。

视网膜上残留着一片模糊晃动的亮斑。

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意识像是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水潭底,一片片破碎的画面和尖锐的噪音在黑暗中沉浮、碰撞。

“喝!接着喝啊,张总!这点量就不行了?”

“签!这单成了,咱们明年躺着数钱!”

“小白...你喝太多了....别开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遥远又模糊。

“滚开!老子...没醉!”

然后是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像是指甲刮过巨大的黑板。

金属扭曲、玻璃爆裂的巨响,震耳欲聋,瞬间吞噬了一切。

最后定格的,是车窗外骤然逼近的巨大阴影,卡车车头冰冷的钢铁纹路,以及驾驶室里那张因惊骇和某种狰狞而扭曲变形的脸!

“呃啊!”

张既白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弹起,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摁回原处。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强迫自己再次睁眼。

这一次,视线艰难地聚焦。

没有预想中的医院惨白天花板,也没有救护车顶灯令人心悸的旋转红光。

他看到的,是车窗外一片诡异的、凝固的世界。

雨水。

数不清的雨滴,大的如同黄豆,小的细密如针尖,就那么突兀地悬停在半空中。

它们保持着下坠瞬间最饱满的姿态,晶莹剔透,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像是无数颗被魔法冻结的水晶珠。

最近的一滴,就悬在车窗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张既白甚至能看清里面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苍白面孔。

没有声音。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噼啪声,没有引擎运转的轰鸣,没有喇叭,没有风声......什么都没有。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按下了暂停键,抽走了所有赖以存在的背景音。

他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前方。

那辆巨大的、如同史前怪兽般的红色重卡,就停在他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轿车前方不到一米处。

巨大的车头保险杠扭曲变形,狰狞地突进他破碎的挡风玻璃框架里,距离他的鼻尖,恐怕只有几十厘米。

卡车驾驶室的门敞开着,那个司机,那张脸!

张既白瞳孔骤然收缩,这正是他意识里最后定格的画面!

一个穿着油腻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半个身子探出驾驶室,一条腿还滑稽地悬在半空,似乎正试图跳车逃跑。

他的脸上,肌肉因极度的恐惧和某种凶狠的本能而扭曲着,嘴巴大张,形成一个无声的、绝望的呐喊口型,眼珠惊恐地凸出,死死“瞪”着张既白的方向。

这张脸,连同他额角暴起的青筋,飞溅的唾沫星子,甚至他工装外套上一块凝固的油污......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博物馆里最精细的蜡像,被永恒地定格在了灾难发生的前一秒。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汽油味的空气涌进鼻腔。

张既白的呼吸停滞了。

他尝试抬起手,想揉揉眼睛确认这荒诞的一幕是否幻觉。

然而,手臂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连弯曲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只有眼珠还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艰难转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死寂,成了这凝固世界里唯一能证明他还“存在”的证据。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思考。

这他妈是什么?

濒死的幻觉?

还是...真的撞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灵异事件?

他张既白活了三十几年,不信神佛,只信自己手里的资源和钞票,眼前这景象,彻底颠覆了他认知的基石。

就在这极致的惊恐和混乱中,变化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世界...动了。

但它的运动方式,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是向前,而是tmd...倒退!

车窗外那颗离他最近的水晶雨滴,猛地向上缩了回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线。

紧接着,视野里所有悬浮的雨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向后一扯,齐刷刷地、违背重力地向上空倒飞回去!

它们汇聚成一片朦胧的水雾,迅速消失在铅灰色的、凝固的天空背景里。

前方,那辆几乎将他轿车碾碎的红色重卡,发出无声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它庞大的车体开始向后滑动,车轮诡异地旋转着,却是倒着转。

扭曲变形的保险杠从张既白破碎的挡风玻璃框架里一点点“拔”了出来,金属撕裂的断口缓慢地“愈合”,凹陷的车头铁皮如同被一只巨手抚平,发出无声的呻吟。

那个定格在半空、表情狰狞的司机,探出车外的身体和悬空的腿,如同倒放的电影画面,僵硬而精准地“缩”回了驾驶室。

“砰”的一声轻响,敞开的车门自动关上,严丝合缝。

张既白自己的轿车也在变化。

破碎的挡风玻璃碎片从车厢内、从车外的地上,违反物理规则地飞旋起来,重新聚拢,一片片精准无比地嵌回窗框,裂纹迅速消失,眨眼间恢复如新。

扭曲的车门框架自行矫正,瘪下去的车头如同吹了气般重新鼓起,擦痕褪去,金属表面重新变得光洁。

时间在倒流!

疯狂地倒流!

张既白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绑在过山车上的木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逆着时间长河飞速倒退。

车窗外的景物在疯狂地变幻、闪烁、重组。

现代感十足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像融化的蜡烛般矮下去,剥落,露出里面老旧的砖混结构,最终坍塌成一片空地。

空地上又如同快进播放的植物生长,无数低矮、密集的旧式居民楼拔地而起,墙面斑驳,晾衣绳纵横交错,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

刚刚驶过的宽阔六车道,在他眼前肉眼可见地“缩水”,沥青路面剥蚀消失,露出下面的水泥,甚至更早的碎石路。

道路两旁新栽的景观树飞快地消失,被更粗壮、树冠也更杂乱的梧桐和老槐取代。

花花绿绿、光鲜亮丽的连锁店铺招牌如同被水洗掉的颜色,迅速黯淡、剥落,被更简陋、字体更大的喷绘布招牌或手写木牌取代,“老王修理铺”、“丽丽美发屋”、“洪星录像厅”......

速度太快了!

快到张既白根本来不及消化任何一幅画面,那些建筑、街道、广告牌,就在他眼前不断地出现、湮灭、再出现更早的模样,形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光怪陆离的洪流。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点刺目的亮光。

是手机!

他之前被撞飞脱手的手机,此刻正诡异地悬浮在副驾驶座位前的半空中。

屏幕是亮着的!

在周围一片急速倒退的混乱光影中,那方小小的液晶屏幕显得异常清晰。

屏幕顶端,代表信号和电量的图标在疯狂跳动、变幻。

而屏幕中央,显示的时间数字,正以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速度,疯狂地回滚!

2025-07-26 21:47...2021...2019...2017...数字疯狂地跳跃、减少!

年份在飞速倒退!

2020...2018...2015...2010...2009...2008...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到几乎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影,但张既白死死盯着,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看到了!他绝对看到了!

2005...2004...2004!

最终,那疯狂跳动的数字猛地一定,如同被钉死在那里:

2004-09-15 07:28

时间定格。

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狠狠甩出,又像是从万丈深渊底部猛然上浮,张既白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重重地“拍”在某种坚硬的平面上。

所有逆流的幻觉瞬间消失,沉重感和束缚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咳!咳咳咳!”

新鲜的、带着尘埃和某种陈旧木头气息的空气猛地灌入肺叶,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他本能地弓起身体,剧烈的恶心感再也无法压制,胃部一阵猛烈痉挛,“哇”的一声,一股酸臭浑浊的液体混合着尚未消化的食物残渣,直接喷在了地上。

浓烈的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

“哎哟!要死啊!”

一个尖利、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女声在头顶炸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吐得满地都是!现在的学生仔,一个个无法无天,喝成这副鬼样子!真是造孽!”

张既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浑身一哆嗦,呛咳暂时止住,他茫然地抬起头。

视线还有些模糊,但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哪里还有什么扭曲的轿车、狰狞的卡车司机。此时的他,正狼狈地半趴在一张硬邦邦的、刷着斑驳绿漆的铁架子床上。

身下是粗糙硌人的草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床边冰冷的水泥地上,就是他刚刚吐出的那滩秽物,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护士服、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正叉着腰站在床边,眉头拧成了疙瘩,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手里还拎着一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便盆。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给我收拾干净!这里是卫生所,不是你家茅房!”

护士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小小年纪学人酗酒,还喝到胃出血送进来!你爹妈知道了不得打断你的腿!”

胃出血?

酗酒?

卫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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