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没办法当做没发生过(1/2)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仿佛能听见灯烛芯子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沈知珩僵坐在椅子上,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缓缓地回涌,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苍白的平静里。

那双总是温雅含笑的眸子,此刻仿佛幽深的古井,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强行压入井底,只留下表面一片令人心慌的沉寂。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缩又松开,反复几次,最终无力地摊平。

原来如此。

原来他那模糊幼年记忆里缺失的怀抱与温度,并非源于不被爱,而是源于一个年轻母亲自身都无法掌控的精神困厄。原来那七年的鸿沟,始于一场无人能预料后果的“治疗”。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席卷了他——有对母亲当年痛苦的迟来理解,有对父亲两难抉择的沉重认知,但更深处的,是那份被时光和命运阴差阳错所“剥夺”的遗憾与钝痛,并未因此减轻分毫。理解原因,不代表伤口就能立刻愈合。

他强迫自己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对面——父亲疲惫而歉疚的脸,母亲哭得近乎虚脱的悲恸,还有弟弟被吓到后茫然无措的泪眼。每一个表情都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无法再维持任何尖锐的质问或冰冷的疏离。

良久,沈知珩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一个笑容浮现出来,但这笑容空洞而飘忽,未及眼底半分,像是在精致的玉器上强行刻出的纹路,美丽却毫无温度。

“原来……其中还有这般隐情。”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过度压抑后的平静,“今日一番恳谈,倒是解了儿臣心中积存多年的一个死结。”

苏玉磬听到他开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泪眼婆娑地急急向前倾身,声音破碎不堪:“珩儿……我的珩儿……你能明白就好……能给娘亲一个机会,让娘亲好好补偿你吗?娘亲往后一定……”

“母亲,”沈知珩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儿臣明白了缘由,但……很抱歉,儿臣无法就此将过往七年当作从未发生过。”

他看着父母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课业般的语调说道:“不过,请父亲母亲放心。儿臣既已明了身世责任,自当恪尽职分,潜心向学。

必当早日完成在瑀国的学业,以真才实学归国,早日得到陵国朝堂所有人的认可,不辜负沈家累世清名,亦不负祖父祖母的悉心栽培与……父亲和母亲对儿臣的生育之恩。”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了母亲怀中,那个仍在小声抽泣、对一切懵懂无知的沈知钰身上。那眼神很复杂,有一闪而过的晦暗,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凛然。

“至于弟弟,”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他是父母心之所系,未来自有他的路要走。但儿臣在此亦需言明——”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沈明远和苏玉磬,眸中那点空洞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少年人初显的锋锐与坚定:“既为沈家长子,儿臣自当竭尽全力,砥砺前行。无论是学业、仕途,还是将来承继家业,儿臣绝不会让任何人——包括弟弟,能有半分机会,能够轻易越过于我,更遑论……取而代之。”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斤重,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冷硬。

“算算日子父亲母亲后日便要启程返回陵国了?”沈知珩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这两日,便请父亲母亲这两日安心带着钰弟在京中多多逛逛吧。儿臣课业繁重,尚有诸多未竟之事,若无他事,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站起身,袍袖轻拂,对着父母微微颔首,姿态礼仪无可挑剔,却再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流露。那挺拔的背影走向门口,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

“珩儿!”苏玉磬凄声唤道,想要起身去追,却浑身无力,只能瘫在椅中,望着儿子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泪水再次决堤,心中是无尽的沉痛与懊悔。

她明白了,儿子理解了,但理解不等于原谅,那道裂痕太深,七年时光的重量,并非一番坦诚和泪水就能顷刻消弭。

沈明远没有动,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发怒。他坐在椅中,看着长子消失的方向,脸上是一种混合着震惊、不解、挫败与深深疲惫的复杂神情。

“听听!这叫什么话?!‘替代’?‘取代’?他竟用这等字眼来想他的亲弟弟,来揣度他的父母!我们在他心里,究竟成了什么?”

苍岚国·宸都·璇玑宫——

璇玑宫内灯火辉煌,陈设华美,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馥郁的气息,却也隐隐流动着一丝冰冷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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