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十年后(1/2)

十年光阴,倏忽而过,如檐下风铃摇碎旧梦,似指间流沙湮没少年足音。

苍岚国皇宫后宫——

有一座用极致奢华与缜密心思编织的牢笼。

殿内,触目所及皆是珍稀。南海鲛绡裁成的帷幔,轻如烟霭,流光溢彩;穹顶镶嵌着千百颗夜明珠与各色宝石,白日里折射着窗外透入的天光,晕出迷离幻境,夜间则自发幽辉,灿若星河倒悬。

地面铺着来自极西之地的雪绒长毯,厚软无声,赤足踏上亦温暖如春。紫檀木雕花的家具泛着暗沉光泽,其上摆放的器物,无论玉器、瓷器还是金银器,无一不是巧夺天工、价值连城。空气里浮动着清雅昂贵的冷梅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然而,这令人窒息的华美之外,是更令人窒息的禁锢。雕花殿门外,披坚执锐的侍卫如同铁铸的雕像,沉默伫立,目光森然扫过每一寸可能被突破的缝隙。

廊下、院中,垂首侍立的宫女太监络绎不绝,他们动作轻悄,眼神却时刻警惕,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这座宫殿与外界彻底隔绝。这里没有自由出入的权利,只有得到唯一那个人许可后,方能短暂开启的门扉。

顾曦柚就站在这柔软得能吞噬一切声音的地毯中央。

他穿着一身比照着苍岚国皇后规格,却明显更为精巧繁复的衣装。主体是月华般的银白色,以千年冰蚕丝织就,光线流转间泛着珍珠似的柔泽。

衣襟、袖口与迤逦的裙摆虽是男式礼服,却因苍岚国风与设计者私心,略带流畅曳地之感上用秘银丝线掺着淡蓝、浅紫的宝石粉末,绣满了层层叠叠的、正在盛放与凋零交织的昙花与缠绕的星月纹,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到极致,行走间流光曳动,

仿佛将一片静谧而诡丽的夜空披在了身上。外罩一层近乎透明的鲛纱长袍,其上以细如发丝的金线绣着古老的祝福符文,行动间如云雾缭绕,仙气渺渺,却也沉重无比。

而这身华服的主人,拥有着足以让这满室珍宝黯然失色的容貌。

十六岁的顾曦柚,彻底长开了少年时的精致轮廓。肌肤胜雪,莹润无瑕,因怒气而染上薄红,恰似白玉生晕。

那双桃花眼,眼尾天然微微上挑,弧度完美,瞳仁是清澈纯净琥珀色,此刻因情绪激动而水光潋滟,眼波流转间俱是惊心动魄的艳色,却又因主人不自知的纯稚情态而混合出别样的诱惑。

鼻梁挺翘,线条优美,其下是色泽嫣红、形状姣好如樱瓣的唇,此刻正紧紧抿着。墨黑的长发并未完全束起,一部分以一根镶嵌着蓝月石的玉簪松松绾住,余下青丝如瀑垂落,流淌在华服之上。

他站在哪里,哪里便是光源中心,美得极具侵略性,却又因那鲜活灵动的表情而毫不呆板,仿佛一幅被注入了灵魂的绝世名画。

只是此刻,顾曦柚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柔软的雪绒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却吸收不了他周身几乎要实质化的烦闷与怒气。他蹙着眉,桃花眼里火星暗闪,偶尔望向紧闭的殿门,那眼神恨不得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终于,他忍无可忍,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殿门,用力将其拉开!

门外垂手侍立的宫女太监瞬间齐齐躬身,姿态恭顺到近乎卑微:“顾公子,您有何吩咐?”

顾曦柚看着他们低垂的头颅,胸腔里的火气更旺,清越如冷泉击玉、却又因激动而微微拔高的嗓音响起,带着不容错辨的恼怒:“让我走!我不要待在这里!”

为首的宫女头垂得更低,声音平稳无波,重复着不知已说过多少遍的话:“陛下有令,没有他的准许,顾公子您暂时不能出门。”

“呵……”顾曦柚怒极反笑,那笑容绽放在他绝美的脸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烈与嘲讽,“韩清宴他疯了吧?真打算囚禁我一辈子?”

“曦柚。”

一道清冽如冰泉、却又温柔得能将人溺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顾曦柚霍然转身。

韩清宴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步入殿内,就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

十七岁的苍岚新帝,身姿比少年时更为挺拔修长,如同一柄经过千锤百炼、终于敛尽锋芒归于鞘中的名剑。他一身与顾曦柚身上礼服同源、却更具威严与冷冽气度的帝王朝服。底色是深邃的墨蓝,近乎于黑,象征着苍岚国无尽夜空与皇权深邃。其上用银线绣着庞大的、展翅欲飞的冰凰图腾,翎羽纤毫毕现,眼神锐利,盘旋缠绕于衣袍之上,庄重而神秘。

墨发以嵌着深蓝宝石的玉冠束起,几缕碎发拂过额角,衬得他那张脸愈发俊美无俦,棱角分明却不失精致,皮肤是冷调的白。尤其那双琉璃眸子,色泽比年少时更为浅淡通透,如同阳光下最纯净的冰川核心,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顾曦柚,眸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柔情、偏执,以及彻底不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十年的时光洗去了他年少时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沉静,沉淀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令人心悸的沉稳与掌控感,而这份掌控感在面对眼前人时,悉数化作了温柔蚀骨的网。

他缓缓走近,目光如同最细腻的笔触,一寸寸描摹过顾曦柚因为愤怒而越发鲜活明艳的脸庞,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这宫殿,你不喜欢吗?每一处,都是我亲手为你绘的图样。”

顾曦柚被他那专注到可怕的眼神看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更激起心头怒火,仰着那张漂亮得足以颠倒众生的脸,

毫不客气地瞪视回去,眼尾那抹红因情绪而愈发艳丽:“韩清宴!你到底想干什么?快点放我离开!我警告你,别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让我永远恨你!”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清越动人,像濒临碎裂的琉璃,带着一种惊心的美感。

在韩清宴的眼中,此刻的顾曦柚美得让他灵魂都在战栗。那身他耗尽心血设计的礼服,果然适合顾曦柚。

月华般的颜色衬得他肌肤愈发剔透,繁复的昙花星月纹仿佛在他身上获得了生命,随着他的呼吸与动作悄然盛放。

因怒气而氤氲水光的桃花眼,比任何宝石都璀璨;紧抿的樱唇,诱人采撷又仿佛在无声控诉。就连他愤怒的模样,都像是炸毛的珍贵猫咪,每一根毛发都闪耀着让人想牢牢禁锢在手心的光芒。

他穿着这身礼服,果然好看。韩清宴心中喟叹,满足感与更深的渴望交织翻涌,

他的月眷,合该与他共享这万里苍穹,永居这为他俩打造的宫阙。

“我想干什么?”韩清宴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致温柔却也极致危险的弧度,他再次逼近,强大的气场无声笼罩,“曦柚,这么久了,你还不明白吗?我不要你做兄弟,不要你做朋友。”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顾曦柚脸颊时微微一顿,眼底的黑暗与深情浓烈得化不开:“我要你留在这里,永远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皇后,做苍岚国唯一的、与我并肩的主人。”

“你做梦!”顾曦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拍开他的手,声音因难以置信和愤怒而拔高,“我是瑀国人!是顾家嫡子! 我怎么可能做你的皇后?韩清宴,你清醒一点!我们之间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那该是什么关系?”韩清宴不恼反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琉璃眸中凝结着偏执的寒冰,“曦柚,这世上,唯有你是我黑暗里唯一的光,是我活着的意义与执念。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深入骨髓,无可替代。这份感情,你接受也好,抗拒也罢,我都不会放手。永远不会。”

他的语气温柔如情话,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至于外界……瑀国顾府?呵,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你在这里,很‘安全’,也很‘幸福’。”

“你……”顾曦柚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冰凉,却被这赤裸裸的宣言和隐含的威胁堵得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心翼翼的通报声:“陛下,内务府总管携科举面圣初拟名册,在外求见,请您示下。”

韩清宴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顾曦柚脸上,带着无尽眷恋与一丝歉意:“曦柚,你先好好休息,别气坏了身子。晚些时候,我再来陪你。”

他抬手,似乎想再碰碰顾曦柚的脸,但在对方抗拒的眼神下终是收回,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刻入灵魂,这才转身,墨蓝帝袍划开一道冷冽的弧度,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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