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十年后(2/2)

沉重的殿门再次缓缓闭合,落锁的轻微“咔哒”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清晰可闻,如同最后一道宣判。

顾曦柚脱力般后退几步,跌坐在圆桌旁的绣凳上,华美的礼服裙摆散落一地,像一只被折断翅膀、囚于金笼的珍鸟。

他抬手捂住脸,深吸了几口气,猛地放下手,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压低声音吼道:“系统!你给我出来!”

空气微微波动,一个穿着粉白樱花和服的小团子凭空出现,它圆润如包子的白嫩脸蛋上,此刻挤出一个十足心虚的笑容,湛蓝色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就是不敢直视顾曦柚。两只小胖手不安地搓着和服袖口,额头那日丸旗发带的飘带都蔫蔫地垂了下来。

“嘿、嘿嘿……宿主,watashi(我)在呢,你有啥事啊?” 奶团子系统的大佐音都带着点讨好的颤抖。

“你还好意思问?!”顾曦柚气得双眸都要喷火,指着紧闭的殿门,“是谁信誓旦旦劝我逃婚出来找韩清宴的?说什么‘你们是过命的交情,他肯定理解你、帮你,啊?!现在呢?我直接被关起来了!连门都出不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满是后知后觉的恐慌与愤怒:“还有最离谱的是你!这么多年,谢皓辰、萧珝寒、云奕、沈知珩,还有现在这个韩清宴!居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好感度早就变质了?一个个都说不要跟我做朋友,要跟我在一起!”

顾曦柚想起过去几年间几人那些逐渐对他越界的亲密、充满占有欲的言辞和行为。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怒视系统:“我把他们当兄弟,他们居然一个个都想……都想把我拐回去藏起来!谢皓辰居然直接用婚约压我,其他几个也没好到哪里去!我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听你的什么维持和气运之子好兄弟关系的鬼话,早就该自己跑得远远的,跑到天涯海角,让他们谁都找不到!”

他漂亮的胸膛因怒气而起伏,眼尾绯红,咬着牙对那个快把自己缩成球的小团子控诉:“现在好了,逃婚没成功,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直接被关进这金笼子里了!你说,这到底是谁的疏忽?谁的锅?!”

奶团子系统被骂得整个团子颜色都快变成羞愧的粉红色了,搓着小手,声音细如蚊蚋:“那个……宿、宿主,数据库当时出了点bug,情感倾向深度分析模块……好像、可能有……有一点小小的滞后和误判……”

奶团子系统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油纸袋,里面包着几块精致剔透、花瓣层叠的荷花酥,还冒着丝丝温热的甜香。

它捧着油纸袋,怯生生地往前递了递,笑的一脸奉承:“宿、宿主您别生气……要不你先吃点东西?说不定吃了心情能好点……”

顾曦柚:“……滚蛋!(?`⊿′)?”

一年之前 , 瑀国京城——

日光西斜,将皇室学堂的墙壁染成温暖的金橘色。放课的钟声悠扬荡开,沉寂的殿宇顿时涌出生机。

率先踏出学堂正门的,是四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顾曦柚走在最前。十五岁的他身量已抽高,穿着一身天水碧的云纹锦袍,腰束月白丝绦,长发半束,以一根简单的青玉簪固定,余下墨发如流泉披散肩背。

那张脸彻底褪去了孩童的圆润,五官精致得惊心动魄——桃花眼潋滟生辉,眼尾天然微挑,看人时带着不自知的纯稚风情;鼻梁秀挺,唇色是健康的嫣红,肌肤在暮光下莹润如玉。

紧随其后的是沈知珩。十七岁的沈家嫡长子,已完全长成清贵端方的世家公子模样。他今日穿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绣银竹纹的长衫,外罩同色系薄纱罩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修竹。

面容温润如玉,眉目疏朗,那双总是含笑的瑞凤眼此刻微微弯着,眸光温和沉静,仿佛能包容万物。唇角天然上扬,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弧度。十年时光洗去了他幼时那几分刻意维持的完美,沉淀下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从容不迫的清雅气度,如同深谷幽兰,静默吐芳。

走在顾曦柚左侧的是云奕。来自西域的王子如今已长成十六岁的英挺少年。他依旧偏爱浓烈的色彩,今日身穿一件赭红色镶黑边、绣着金色沙漠雄鹰图腾的骑射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立体,琥珀色的眼眸明亮炽热,眼神里带着大漠男儿特有的不羁与爽朗。高挺的鼻梁下,嘴唇饱满,微卷的黑发随风拂动,整个人像一团行走的火焰,耀眼夺目。

而走在顾曦柚右侧,几乎要与他并肩的,是萧珝寒。十七岁的摄政王世子,已彻底展露出其张扬浓烈的美貌。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绣金蟒纹的锦袍,玉冠束发,身量高挑,肩宽腿长。

那张脸继承了其母妃的绝世容颜,皮肤冷白,眉如墨裁,一双瑞凤眼此刻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慵懒七分矜贵,眸光却锐利如鹰。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嘴角惯常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显风流,又透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曦柚!”云奕率先开口,声音爽朗如大漠的风,他伸手拍了拍顾曦柚的肩,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笑意,“前几日那诗会比赛的魁首,赢得漂亮!我就知道,只要是你在的场子,头名定然跑不了!”

顾曦柚转过头,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笑得毫无阴霾:“那也得谢谢你啊云奕,要不是你之前陪我练了那么久对仗,我哪能临场发挥那么好?下次你去西域猎场赛马,我也去给你助威!”

沈知珩此时温声接话,眸光柔和地落在顾曦柚脸上:“曦柚,今日闲趣书坊老板递了帖子,说是新到了一批系列的话本子,插图精美,故事也新奇。我记得你上月还念叨着追这个系列,可要一同去看看?我已让人预留了雅间。”

顾曦柚眼睛一亮,显然极为心动。

然而不等他回答,萧珝寒已懒洋洋地开口,瑞凤眼睨向顾曦柚,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去什么书坊?曦柚,跟我回府。

这次我可琢磨出了下飞行棋的新策略,定能赢你三局!顺便尝尝府里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点心,你上次不是说喜欢那道桂花糖藕?”

顾曦柚看看沈知珩,又看看萧珝寒,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但很快化为粲然一笑。他先是转向沈知珩,声音软和带着歉意:“知珩,话本子我惦记着呢,不过今日怕是不成了。”

然后又看向萧珝寒,眉眼弯弯,语气熟稔又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珝寒哥,你那飞行棋上次就耍赖,我才不信你的新策略呢。点心倒是可以惦记一下。”

他顿了顿,迎着三人专注的目光,解释道:“今日是我娘亲生辰,她叮嘱我务必早些回去。我得赶着去厨房,亲手给她做个生辰蛋糕呢,材料都备好了。”

说着,他脸上浮现出温暖又有些俏皮的神色,眼睛亮晶晶的,“对了,还要谢谢你们前几日送到府上的生辰礼物。娘亲收到可高兴了,特意让我代她向你们道谢,说你们个个都用心,礼物她都很喜欢。”

暮光为他精致的侧脸镀上柔和的暖金色,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说话时唇角自然上扬,露出浅浅的梨涡。那神态纯粹又真挚,带着被宠爱着长大的少年独有的娇憨与善意,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知珩眸光微软,温声道:“顾夫人喜欢便好,些许心意,不足挂齿。代我向夫人贺寿。”

云奕大手一挥,笑容爽快:“顾夫人喜欢就好!下次我再从西域弄些新奇玩意儿给她解闷!”

萧珝寒则轻哼一声,瑞凤眼里却漾开笑意:“跟我们还客气什么?顾夫人喜欢就好。”

顾曦柚笑着应下,又熟练地与三人一一道别。他转身走向顾的马车,车夫早已恭敬地掀开车帘。

在上车前,他回头,朝仍站在原地目送他的三人挥了挥手,暮色中,那抹天水碧的身影灵动如初春第一片新叶。

“明日见!”

马车缓缓启动,辘辘驶离学堂前的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