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陌生的家人(1/2)

书坊内暖意融融,门外,秋霞双手抱臂,眼神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墨韵,又瞟了眼书坊门口,压低声音问道:“喂,我说…你们家殿下,怎么会跟我们小少爷凑到一块儿还来这种地方?” 这话听在墨韵耳里,怎么都像是怀疑他家殿下“拐带”了自家纯洁无辜的小少爷。

墨韵正小心拿着那串殿下还没动过的、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同样压低声音反驳,语气里满是为自家殿下抱不平:“你这话说的!分明是你家小少爷主动递糖葫芦,还二话不说拉着我们殿下的手腕就往这儿跑!我们殿下那是性情温和,知礼守节,不忍心拒绝顾公子的盛情邀请罢了!”

秋霞眉毛一挑:“我们小少爷那是天真烂漫,热情好客!定是看你们殿下人生地不熟,才好心带他逛逛。”

墨韵不甘示弱:“我们殿下喜静,若非顾公子坚持,此刻早该回驿馆休息了!”

“哦?那现在在里面看得津津有味的是谁家殿下?”

“那……那是我们殿下涵养好,客随主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都压着声音,但眼神交锋激烈,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护主大战,谁也不想承认是自家那位“更主动”。

就在这时,书坊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曦柚和韩清宴并肩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显然刚才相处甚欢。

正“吵”得难舍难分的秋霞和墨韵瞬间如同被按了暂停键,迅速弹开,各自站得笔直,脸上挤出无比僵硬且尴尬的笑容。

秋霞抢先一步上前,语气干巴巴:“小、小少爷,您出来啦?时辰不早,咱们该回府了!” 眼神却忍不住瞟向墨韵,带着一丝“回头再跟你算账”的意味。

墨韵也连忙躬身,声音紧绷:“殿下。” 他悄悄把拿着糖葫芦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脸上写满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的心虚。

顾曦柚倒是没察觉太多异样,他转向韩清宴,仰起小脸,甜甜一笑,桃花眼在暮色中依旧明亮:“韩皇子殿下,那么,再见啦。”

他刚转身要走,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曦柚。”

顾曦柚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看向叫住他的韩清宴:“怎么了?”

韩清宴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郑重:“曦柚,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顾曦柚闻言,脸上立刻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没问题了!” 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嘛!

韩清宴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继续温和地说道:“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再叫我‘韩皇子殿下’这般生分,唤我‘清宴’便可。”

“清宴?”顾曦柚从善如流,软糯的嗓音念出这两个字,仿佛带上了一丝甜意。他很是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笑着再次挥了挥小白手,“好啊,清宴,再见啦!”

说完,他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朝着自家马车跑去。秋霞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瞪了墨韵一眼。墨韵则悄悄松了口气,将糖葫芦重新捧好,走到自家殿下身边。

韩清宴站在原地,望着顾曦柚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直到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街角。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刚刚合上的、封面画着小狐狸的话本,又瞥见墨韵手中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回驿馆吧。”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马车辘辘行驶在回顾府的路上。顾曦柚惬意地靠在软垫上,心情颇好地在脑海里跟系统交流:“系统,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韩清宴其实挺好相处的嘛,为人也温和,现在我和他已经处成好哥们了。”

奶团子系统飘在他面前,小短手叉腰,湛蓝的大眼睛里满是赞许:“宿主,sugoi(好厉害)!直接就把好感度提升到百分之四十了,效率超高!”

听到系统的夸赞,顾曦柚立刻翘起了小尾巴,他扬起下巴,白皙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又努力想表现得谦虚一点的表情,桃花眼亮晶晶的,软乎乎地宣布:“那当然啦!我可是社交小能手!”

沈知珩刚回到府中,踏入庭院,便见管家沈渊正指挥着几名婢女和小厮忙碌地打扫庭院,擦拭廊柱,连角落里的盆景都被仔细修剪了一番,整个沈府仿佛都在为迎接什么重要之事而做准备。

沈渊一抬眼看见沈知珩,立刻快步迎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喜色与期待,躬身行礼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丞相,您回来了。老爷和夫人明日便能抵达都城了,您看……明日是否一同去城门口迎接?”

沈知珩的脚步未有丝毫停顿,面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雅表情,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反而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庭院,声音温和依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不必了。明日学堂有课,我就不去了。”他顿了顿,侧首看向沈渊,唇角那抹弧度显得格外公式化,“有你去接,安排妥帖,便足够了。”

说完,他不等沈渊再劝,径直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沈渊站在原地,望着自家丞相那看似从容实则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慰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沉沉的、充满无奈与心疼的叹息。

沈知珩回到书房,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射到房间里面,日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冷清的地面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书案一角那封被随意折起的信纸上。

昏黄的日光为那单薄的纸张镀上了一层暖色的边,却丝毫暖不进他眼底。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方才在沈渊面前维持的平静无波的面具,在独处时悄然碎裂,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裂痕。

胸腔里,那颗早已习惯沉寂的心,此刻却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古井,泛起了一圈圈混乱而陌生的涟漪。一种极其细微、几乎被他忽略的悸动,混合着更深沉的涩意,悄然蔓延。

终于要见面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属于幼童般的无措。

那两张在褪色画像和稚拙涂鸦中模糊了七年的面容,终于要变得清晰了吗?他几乎能想象出明日城门开启,那对陌生又熟悉的男女朝着他走来的场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竟有些微不可察的发凉。

他们……会是什么样子?真的像画上那样吗?不不,这么久了应该容貌也会变得跟画像上不一样吧?万一到时候认不出来他们会怎么办?

这些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属于稚龄孩童的紧张劲和期盼,在这一刻竟死灰复燃,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只能抱着画像、踮脚仰望星空,默默计算着父母归期的幼小自己,脆弱而期待。

可是,下一秒,冰冷的现实如同兜头冷水,瞬间浇熄了那点可笑的星火。

见面之后呢?该说什么?还该像寻常人家久别重逢的母子父子那般,诉说思念?

思念?他连他们的模样都记不真切,这思念该从何说起?

他们……会不会也觉得他很陌生?会不会也认不出自己?毕竟自己是一个他们不曾参与成长过程的、突然长大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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