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陌生的家人（2/2）
这念头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讽刺。明明该是世上最亲近的人，却比陌生人更加疏远。
沈知珩猛地闭了闭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短暂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无人得见的疲惫与荒凉。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轻轻拂过信纸上母亲的签名。那触感冰凉，却仿佛带着远方的风沙，刺痛了他早已结痂的心口。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几乎无声地低语，像是在问那封信，又像是在问自己：
“……见面之后，又该如何呢？”
这声低语，轻得如同叹息，迅速消散在书房沉寂的空气里，没有答案。
次日清晨，秋霞刚把自家小少爷送到学堂门口，顾曦柚背着小书箱，活力满满地跳下马车，刚回头跟秋霞说完再见，就听见一个温和清朗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曦柚。”
顾曦柚闻声回头，只见沈知珩正从另一辆低调却难掩精致的马车上下来，晨光为他清隽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学子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温文。
“沈公子!”顾曦柚眼睛一亮，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蹦跶到沈知珩面前，仰着小脸，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好巧呀，你也刚到！”
“嗯，”沈知珩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方才在车上就看到你了。”
他的动作轻柔自然，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顾曦柚也乖乖站着让他整理，然后献宝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小书箱，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小兴奋：“沈公子，我今天带了一本新的话本子，画风可精美了，正好想跟你一起看呢！”
沈知珩看着他这副雀跃的模样，心头那因父母即将归来而萦绕的些许阴霾，仿佛也被这灿烂的笑容驱散了不少。
他唇角笑意加深，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油纸包：“正好，我带了东街那家新出的桂花糖糕，配你的话本子，应当不错。”
“真的吗？太好啦！”顾曦柚接过还带着温热的糖糕，笑容更加甜蜜。
两人并肩朝着学堂走去，沈知珩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曦柚，今天下午放学后，可有别的安排？”
“没有呀！”顾曦柚嘴里含着半块糖糕，含糊又肯定地摇头。
沈知珩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目光柔和地注视着顾曦柚：“那……我想带你去城南的一处小园子，那里有几株晚桂开得正好，景致也还算清幽，僻静无人打扰，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话本子，喂喂池鱼，你可愿意？”
“园子？看花喂鱼？”顾曦柚一听，立刻把剩下的糖糕全塞进嘴里，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他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期待，桃花眼瞪得圆溜溜的，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当然愿意啦！听着就很有趣！”
他这副毫不设防、全然的欢喜模样，极大地取悦了沈知珩，让他心底那点因邀约而生的细微忐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柔软。
这时候，谢皓辰刚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顾曦柚和沈知珩的身影。
谢皓辰看着挨得极近的两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恢复了那副沉稳模样。“曦柚。”他温和地唤了一声，大步走过去，自然而巧妙地将顾曦柚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隔开了他与沈知珩过近的距离。
他深邃的眼眸——那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般的瞳仁先是淡淡扫过沈知珩，随即落在顾曦柚身上时，才漾开一丝几不可见的温柔涟漪。“你们在聊什么？”他问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顾曦柚仰头看着谢皓辰，毫无察觉这细微的暗流，献宝似的把手里还没吃完的小油纸包往他面前递了递：“哥哥，吃吗？沈公子带来的桂花糖糕，可甜了！”
谢皓辰闻言，目光再次转向沈知珩，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俊美的脸上神情淡漠，薄唇微微开启，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陈述事实般的笃定与细微的挑剔：“是吗？我倒是觉得，这外头买的糖糕，终究比不上你上次亲手做的那份荷花酥清甜。”
顾曦柚看着谢皓辰，心里有点疑惑：诶？哥哥明明都没尝过沈公子带的糖糕呀，怎么就直接说没有我做的荷花酥甜呢？
就在这时，萧珝寒也到了学堂门口，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顾曦柚。他
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原本因初来乍到而刻意维持的、带着几分疏离的沉稳神色，如同春雪遇阳般瞬间消融殆尽，绽开了一个毫无保留的、极其耀眼的笑容。
那双本就勾魂摄魄的瑞凤眼因笑意而微微弯起，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柔和了许多，几乎是小跑着就凑了过来。
“曦柚！”他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几乎是前后脚，云奕也走了过来。麦色的肌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健康，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顾曦柚。
此刻也扬起一个充满阳光气息的笑容，非常熟稔地拍了拍顾曦柚的肩膀，声音洪亮：“曦柚！老远就看见你们聚在这儿，在干嘛呢？”
一下子被四个人围住，顾曦柚眨巴着大眼睛，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小脸上满是单纯的高兴：“没聊什么特别哒，就是沈公子请我吃了糖糕！”他晃了晃手里的小油纸包。
萧珝寒立刻接话，瑞凤眼亮晶晶地看着顾曦柚：“糖糕？曦柚你如果想吃甜食，跟我走，我知道城西有家铺子的蜜饯果子特别出名，下次我带你去买！”
云奕也不甘示弱，琥珀色的眸子带着笑意，爽朗道：“甜食有什么意思？我们西域的烤羊腿和奶果子才叫一绝，保管你吃了忘不了！曦柚，哪天有空，我带你去尝尝如何？”
谢皓辰听着两人争先恐后的提议，神色未变，只是那墨玉般的瞳仁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他轻轻将手搭在顾曦柚的肩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宣示意味：“不劳二位费心，曦柚想吃什么我自然会安排。”
沈知珩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面上依旧挂着温雅的浅笑，只是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目光轻轻掠过被围在中间的、一脸懵懂却笑容灿烂的顾曦柚，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时间来到放学时分，五个少年并肩走出学堂大门。夕阳给青石板路铺上了一层暖金色。
顾曦柚快走两步，站到沈知珩身侧，然后转过身，扬起灿烂的笑脸，对着另外三人挥动他那小白手。
他先是望向谢皓辰，那双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声音软乎乎的：“哥哥，明天见哦！”
接着，他转向萧珝寒，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像是毫无阴霾的小太阳，脆生生地喊道：“萧小公子，拜拜！” 那欢快的语调里充满了纯粹的亲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云奕身上，小脸上立刻绽放出充满好奇与期待的光芒，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只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小猫，软糯地确认道：“云奕，说好了哦，明天还要给我讲八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