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原来惊喜是这个(2/2)
沈知珩看着顾曦柚那全然理解、毫无芥蒂的温暖笑容,心中那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丝,却也更添了几分复杂的涩意。
他对着顾曦柚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好意,随即转过头,看向身旁神情依旧带着忐忑与期待的母亲,以及一直沉默注视着这一切的父亲,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公式化的平静:“走吧,回府。”
马车在沈府门前缓缓停下。早已得到消息在门口等候的沈渊,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然而,当他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四人时,那笑容却瞬间凝固,而后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气氛……不对劲。
沈知珩率先下车,面容平静无波,月白色的学子服在暮色中显得有几分清冷。
紧随其后的是沈明远和苏玉磬夫妇,两人的脸上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尴尬和小心翼翼,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长子挺拔却疏离的背影上。
最后被抱下来的是沈知钰,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不像之前那般活泼,只是紧紧牵着母亲的手,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父母,又偷偷瞄瞄前面那个陌生的哥哥。
四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横亘其中。这绝不该是久别重逢的家人该有的氛围。
沈渊心头一紧,连忙压下心中的疑虑,快步迎上前,脸上重新堆起恭敬而不失热情的笑容,试图打破这僵局:“老爷,夫人,丞相,小少爷,你们可算到了!快,快请进府歇息!” 他侧身让开道路,殷勤地引着他们往府内走去,嘴里说着些安排膳食、热水之类的琐事,试图用这些日常的声响驱散那份令人不安的寂静。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庭院,来到正厅。
只见宽敞的厅堂内,赫然摆放着好几个打开的大箱子,里面琳琅满目,几乎要晃花了人眼。
其中一些箱子里装的是来自异域的奇珍异宝:有镶嵌着各色宝石、工艺繁复的西洋钟表,有色彩绚烂、图案奇特的波斯地毯,有雕刻着神秘图腾的象牙制品,还有闪烁着幽光的琉璃盏……无一不彰显着搜集者的用心与这些礼物的价值连城。
而另一边,则单独放着一个明显小一些,却塞得满满的箱子,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玩具:有做工精致的木雕小马,有色彩鲜艳的陶响球,有上了发条会蹦跳的机械青蛙,还有九连环、七巧板等益智玩物,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针脚略显稚拙、却憨态可掬的布艺小老虎。
苏玉磬见儿子的目光扫过这些礼物,连忙上前几步,走到沈知珩身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和期待,指向那些奇珍异宝:“珩儿,你看,这些是我与你父亲游历各处时,觉得新奇有趣,便想着带回来给你瞧瞧,也不知……你是否喜欢。”
她的目光随后柔和地落在那箱玩具上,声音更轻了些,“那些玩具……是钰儿一路念叨着,非要给你挑的。他说……哥哥一定会喜欢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每个玩具,他都要抱在怀里看很久,才肯放进箱子,说要把最好的都给哥哥。”
沈知珩的视线淡淡地扫过那些价值不菲的珍宝,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看到的只是些寻常物件。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箱充满了童趣的玩具上,尤其是在那个针脚不算工整的布老虎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无人能窥见他此刻心中究竟是何滋味。
沈知珩的目光在那箱玩具上停留的时间,久到让苏玉磬几乎要以为他会被这份童真的心意所打动。她屏住呼吸,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沈知珩只是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随后移开了视线,转向他的父母,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堪称完美的、与平日里一般无二的温雅弧度,只是那笑意冰冷,未达眼底。
“有劳父亲、母亲费心。”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客套话,“这些礼物……都很贵重,也很新奇。多谢。”
那刻意维持的礼貌,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心寒。苏玉磬脸上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
沈明远一直沉默地看着,此刻眉头微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珩儿,我们……”
沈知珩却像是没有听见,或者说,他不想听。他微微侧身,对站在一旁、忧心忡忡的沈渊吩咐道:“沈渊,带老爷、夫人和小少爷去准备好的院落休息吧。一路劳顿,想必也累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箱子,“这些礼物……也一并妥善收好。”
“珩儿!”苏玉磬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哽咽,“我们……我们只是想弥补……”
“弥补?” 沈知珩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温雅的弧度,只是这笑意薄得像初冬的冰层,一触即碎。
他看向母亲,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却映不出丝毫波澜,平静得令人心慌,“母亲言重了。你们……并不欠我什么,自然也谈不上弥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珍宝,最终落在那箱充满童趣的玩具上,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疏离。“这些礼物……都很用心,多谢父亲、母亲记挂。” 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只是……我已经不是需要这些的年纪了。”
他微微停顿,视线最终落在了紧紧依偎在母亲身旁、怯生生看着他的沈知钰身上,语气轻得仿佛叹息,却又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至于弟弟……很好。你们把他教养得很好。”
他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是平静地陈述着“已经过了年纪”和“你们把他教养得很好”这样的事实。
可正是这种平静,这种将所有的委屈、孤独和长达七年的空白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不需要”和“很好”的态度,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苏玉磬心如刀绞。
他是在告诉他们,他们缺席的时光,他已经独自长大,不再需要他们迟来的“补偿”;他们给予另一个孩子的完整陪伴,他看见了,也“认可”了,但这认可本身,就是最深的隔阂。
沈明远的脸色更加沉重,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
沈知珩微微颔首,姿态依旧无可挑剔,却像是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冰冷的界限。“父亲、母亲一路劳顿,请好生歇息。儿子还有些琐事,先行告退。”
说完,他转身,月白色的衣袂在晚风中划过一个清冷的弧度,步履平稳地离开,没有回头。
苏玉磬望着儿子那看似从容实则决绝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沈明远揽住妻子颤抖的肩膀,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与悔恨。
沈知钰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到,小声地啜泣起来,不明白为什么哥哥来了又走,为什么娘亲哭得这样伤心。
沈渊在一旁看得心酸,只能低声劝道:“老爷,夫人,小少爷,先歇息吧……丞相他,他只是……需要些时间适应……”
需要时间?苏玉磬泪眼模糊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心中一片冰寒。
她的儿子用最礼貌的方式,将他们远远推开,推回到了“父母”这个尊称所该保持的距离之外。
沈知珩回到书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直挺直的脊梁终于微微弯曲。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疲惫的阴影。
黑暗中,他抬起手,指尖在母亲试图触碰过的脸颊旁停留片刻,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弥补?
他扯了扯嘴角,一抹苦涩浸透心扉。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给不出,也要不回了。他们不欠他什么,因为那些他曾经渴望的,早已在漫长的等待和孤寂中,风干成了不再需要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