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顺路送你(1/2)

沈知珩背靠着冰冷的书房门板,仿佛唯有这门板的坚实才能支撑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平静。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着方才的画面——母亲那颤抖着想要触碰他的手,父亲欲言又止的沉重,还有……那个孩子,沈知钰,那双酷似自己幼时、却充满了全然陌生亲昵的乌溜溜的大眼睛。

“弟弟……”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泛开一片苦涩。

母亲信中的“惊喜”,原来是一个他毫不知情、却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长大的弟弟。多么讽刺的“惊喜”。

他以为七年的分离,早已将那些幼时对父母的依恋与渴望磨平,磨成了如今这层温雅疏离的外壳。

可当那鲜活的一家三口骤然出现在眼前,那被曾经深埋的委屈与无措,还是如同冰封的湖面被巨石砸开,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感官。

他们带来了堆积如山的礼物,奇珍异宝,孩童玩具……像是在急切地证明着什么,弥补着什么。

“弥补?”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脆弱。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沈知珩猛地睁开眼,迅速敛去所有外泄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何事?”

门外传来沈渊小心翼翼的声音:“丞相,晚膳已经备好了。老爷和夫人……请您过去一同用膳。”

沈知珩沉默了片刻。他本能地想拒绝,想将自己隔绝在这方天地里。

但理智告诉他,避而不见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知道了,我稍后便去。”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打开书房门。门外,沈渊担忧地看着他,低声道:“丞相,您...没事吧?”

沈知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仅仅是刹那的凝滞。他侧过头,看向沈渊,唇角甚至习惯性地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如同月光下的水纹,清浅而飘忽。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与往常并无二致,只是仔细分辨,能察觉到一丝竭力压制后的、微不可闻的紧绷:

“无妨。”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些许琐事而已。”

膳厅内,灯火通明。沈明远和苏玉磬已经坐在桌前,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沈知钰被沈母抱着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小手里抓着一个木头小鸭子,看到沈知珩进来,他立刻睁大了眼睛,小嘴张了张,似乎想喊“哥哥”,但又有些怯怯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沈知珩。

“珩儿来了,快坐。”苏玉磬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笑容,眼神里混杂着激动与难以掩饰的讨好。

沈明远也点了点头,沉声道:“坐下用膳吧。”

沈知珩依言在空位上坐下,正好与沈知钰相对。他垂眸,安静地拿起筷子,姿态无可挑剔,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苏玉磬似乎急于打破这僵局,不停地用公筷为沈知珩布菜,不一会儿,他面前的碗碟便堆成了小山。

“珩儿,多吃点,”她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弥补七年的空缺,“你看你,比娘想象中还要清瘦些。这是清蒸鲥鱼,最是鲜美,你尝尝……还有这油焖大虾,味道应该不错……哦,这个凉拌蕨菜也很爽口……”

她热情地介绍着,每夹一筷子,眼中的期待就多一分。

沈知珩看着碗里逐渐堆积起来的菜肴。他的眼神一点点沉静下去,如同结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波澜。

这些,无一例外,都是他食用后会引发严重风疹、呼吸困难的食材。

就在这时,旁边的沈知钰用小勺子敲了敲自己的小碗,奶声奶气地指着那盘油亮诱人的大虾,大声道:“娘亲,钰儿想吃虾虾!要那个红红的!”

苏玉磬的注意力立刻被小儿子吸引,她脸上的温柔瞬间变得真切而自然。

带着宠溺的笑意,轻轻摸了摸沈知钰的头,柔声道:“钰儿乖,虾虾不能吃,你忘了上次吃了两只,身上就起小红点点,痒得晚上都睡不好觉了吗?我们钰儿吃这个。”说着,她极其自然地将一块精心剔除了刺的鱼肉夹到沈知钰的小碗里,“吃鱼,吃鱼会变得聪明。”

沈知钰被拒绝了,小嘴不高兴地嘟了起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委屈地小声嘟囔:“可是……可是虾虾看起来好好吃嘛……”但他还是很听话,没有吵闹,只是用小手扒拉着碗里的鱼肉,小眼神还时不时地瞟向那盘大虾。

沈知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母亲对弟弟饮食喜好了如指掌,连过敏禁忌都记得一清二楚,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再低头看看自己碗里那座由能让自己过敏的菜肴堆砌起来的小山,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凉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他沉默地放下了筷子,碗里的饭菜一口未动。

“父亲,母亲,”他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儿子已用好,先行告退。”

“站住!”

沈明远终于忍不住,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目光严厉地看向沈知珩,胸膛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从我们回来你就没有给过一个好脸色!”沈明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母亲一直顾忌着你的心情,小心翼翼跟你说话,给你夹菜,她做错了什么?你就这么不领情?连她亲自夹到你碗里的菜,你都不愿意尝一口,说一句谢谢吗?我们沈家,就是这样教你对母亲的吗?!”

沈知珩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孤傲的青竹。

他没有回话,甚至没有看自己的父亲一眼,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瓣,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苏玉磬见状,急忙起身拉住沈明远的胳膊,声音带着恳求:“明远!别说了,别吓着孩子……珩儿他可能只是没什么胃口……”

“没什么胃口?”沈明远甩开妻子的手,语气带着埋怨,“我们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父母的?连最基本的尊重和感恩都没有了吗?!”

沈知珩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涩意强行压下。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父母一眼,只留下了一句冰冷的:

“儿子先行告退。”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膳厅,那月白色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决绝而孤寂的影子。

他刚走出膳厅不远,迎面就遇上了闻讯赶来的沈渊。

“丞相,您……”沈渊话未说完,就看见沈知珩脸色苍白,紧抿着唇,周身散发着比往日更甚的寒意,与他擦肩而过,快步离去。

沈渊心头一紧,隐约还能听到膳厅里传来的,沈明远余怒未消的声音:“……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还要求着他不成?!”

沈渊连忙走进膳厅,只见沈明远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苏玉磬眼眶泛红,无助地站在一旁,沈知钰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吓到,小嘴瘪着,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恭敬地行礼:“老爷,夫人。丞相他……这是怎么了?方才看他脸色很不好。”

沈明远冷哼一声,带着怒气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沈知珩如何“不领情”、“连一口菜都不肯吃”、“态度冷漠”。

沈渊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知珩位置前那碗堆得满满的、却一口未动的菜肴上。他仔细一看,脸色微变。

他转向沈明远和苏玉磬,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急切,解释道:“老爷,夫人,您二位误会丞相了!并非丞相不愿吃,而是……而是他不能吃啊!”

他指着碗里的鱼虾和蕨菜:“丞相自幼便对鱼虾、蕨菜等物严重过敏,沾上一点便会全身起红疹,呼吸急促,严重时甚至有性命之忧!

府中厨子都知晓此事,平日膳食是绝不会出现这些的。想必是今日夫人归来,厨房特意加了菜,但夫人您……您可能...可能忘了丞相这忌讳了。”

苏玉磬听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珩碗里的菜,又看看自己刚才夹菜时用的公筷,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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