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提前去留学(2/2)

良久,他唤来侍从:“准备纸笔,我要给他们回信。”

侍从很快备好草纸和赭石墨,云奕盘腿坐在地毯上,将纸铺在矮几上,提起特制的硬笔,在纸上写上了西域话。

最敬爱的父汗与母妃

“儿臣在京中一切安好,学业进展顺利,太傅常夸儿臣文章有进益。骑射也未荒废,京郊有皇家猎场,儿臣每月都会去练习,只是这里的马匹不如我们大漠的骏马神骏。

中原风物与西域大不相同,儿臣见识了许多新奇事物,也结识了几位友人。

写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扬起,笔触变得轻快:

“尤其有一位名唤顾曦柚的同窗,与我最为投缘。他是瑀国丞相的独子,聪慧善良,性子活泼可爱。

我们一同读书、练字,他也对西域风物很感兴趣,常让我讲西域的故事。有他在,儿臣在京中的日子多了许多欢愉。

儿臣亦十分思念父汗、母妃,还有依慕,听说妹妹学会了骑马,真为她高兴。请代我告诉她,儿臣有来自中原的礼物送给她,是儿臣托曦柚指导儿臣做的一个礼物,想来她也许会喜欢。

学堂每年腊月便会放假,直到元宵后才复课。儿臣会趁着假期回西域一趟,愿长生天保佑你们身体康健,西域永远国泰民安。儿臣在这里,也会照顾好自己。”

—— 阿史那·云奕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书案旁的多宝架前。

架上陈列着不少中原文玩,也有几件西域带来的器物。他从第三层取下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面雕刻着大漠驼队与明月的图案,边缘镶嵌着细碎的绿松石。

打开盒盖,内衬是柔软的宝蓝色丝绒。正中央躺着的,正是上次和顾曦柚做的那枚玲珑骰子。

云奕拿起骰子,在掌心端详。那颗用红绳系着的玲珑骰子,红绳上还缀着两个小巧精致的银质镂空铃铛,轻轻摇曳,便发出极细微清脆的“叮叮”声,如同耳语。

这让他想起了当时和顾曦柚刚刚做好玲珑骰子的场景。

当时顾曦柚看着细细端详玲珑骰子的云奕,忍不住凑了近些,眨巴着眼睛问:“云奕,你妹妹会喜欢吗?”语气里带着点忐忑,又带着点期待。

云奕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点头:“会。她最喜欢精巧的玩意。”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也一定会喜欢送礼物的人,曦柚,谢谢你今天愿意教我做这个玲珑骰子。”

顾曦柚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洁白的贝齿,甜得像是裹了蜜糖。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碎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那就好!嘿嘿,不客气啦,我们是朋友嘛!”

那笑容纯粹又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和真挚,没有半分扭捏。

回忆散去,云奕将骰子小心放回紫檀木盒中,盖上盒盖。

他回到案前,将写好的信纸仔细折好,连同那只装着玲珑骰子的木盒一并装入新的羊皮信封。扣好雄鹰玉扣,系上特制的皮绳。

次日清晨,使者前来辞行时,云奕将封装好的信郑重交到他手中:“务必亲手呈于父汗与母妃面前。盒中之物是给我妹妹依慕的礼物,请转告她,兄长念着她。”

使者右手抚胸,躬身行礼:“谨遵王子殿下之命。”

目送使者离去的身影消失在京城街巷的晨雾中,云奕立在府门前,琥珀色的眸子望向北方天际。

顾府的马车停在了学堂门口

车帘一掀,一个背着书箱的小小身影灵巧地跳了下来,落地轻盈得像只小雀儿——正是顾曦柚。

他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绣银线竹叶纹的锦缎长袍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玉雪可爱。下身是墨绿色绸裤,裤脚收进一双鹿皮小靴里,靴面上还各缀着一颗圆润的珍珠。他眉眼弯弯,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中亮晶晶的,整个人像颗刚剥壳的鲜嫩莲子,清新可爱。

他刚站稳,另一辆简朴却透着威严的马车也缓缓停下。谢皓辰从车上下来,今日他身着月白色云纹圆领袍,腰束玄色镶玉革带,墨发用一根青玉簪整齐束起,面如冠玉,眉眼清冷如画,唯有在看到顾曦柚时,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才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波澜。

顾曦柚一眼瞧见谢皓辰,脸上立刻绽开甜甜的笑容,挥着小手脆生生喊道:“哥哥!”

谢皓辰快步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歪的发带,声音温和:“你昨日给我的礼物,今晨我已呈给母后了。母后很是喜欢那方兰草镇纸,特意让我转达谢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曦柚脸上,“至于那枚印章…我也很喜欢,刻得很用心。”

顾曦柚听到这话,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儿,颊边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是盛了蜜糖一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声音软糯:“哥哥和伯母喜欢就好!其实...还怕自己刻得不够好呢!”说着,他仰起小脸,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真诚的欢喜,那模样天真可爱得让人心软。

其实今晨谢皓辰请安时呈上那方青灰镇纸,皇后只一眼便认出上面刻的是自己最珍爱的“绿云兰草”,再细看“清雅”二字虽笔力尚嫩,却一笔一划认真至极,顿时心花怒放,连连夸赞顾曦柚有心。

喜悦之下,她当即就要吩咐宫人下午便将那孩子接进宫来再住几日,最后还是皇上哭笑不得地劝住了她,温言道孩子刚回家一日,总得让顾丞相夫妇多团聚些时日,这才勉强打消了皇后那股子热切劲儿。

顾曦柚与谢皓辰并肩走进学堂教室,刚将书箱放好,便有一名书童匆匆过来,恭敬行礼:“太子殿下,顾公子,校长请二位现在去校长处一趟,说是弘文馆的秦博士来了,有要事相商。”

顾曦柚闻言,疑惑地眨了眨眼:“秦博士?不是说下午才来吗?”他看向谢皓辰,后者微微摇头,示意也不知情。

两人随书童来到校长室。推门进去,便见校长正与一位陌生男子对坐交谈。

校身着靛蓝色云纹直裰,头戴同色方巾的校长见二人进来,连忙起身。他对面坐着的那位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癯,蓄着短须,身穿深青色官服。他目光清明,气质端肃,虽坐着亦背脊挺直,一望便知是严谨持重之人。

见二人进来,秦博士率先站起,拱手行礼,声音平稳清晰:“臣弘文馆博士秦明远,见过太子殿下,顾公子。”

校长在一旁连忙介绍:“太子殿下,顾公子,这位是弘文馆的秦博士,主管典籍校勘与皇子宗室子弟的经义考课,今日特意前来,是有重要事宜告知。”

秦博士请二人落座,侍童奉上清茶后,他略一沉吟,便开门见山:“今日冒昧请二位前来,确实有两件要事。其一,是关于下月旬考的谈经论策要点,我已整理成册,稍后会交给殿下与顾公子。”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放在案上,接着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其二…是关于留学北辰国一事。”

谢皓辰眸光微动:“留学之事,原定不是明年才启程吗?”

秦博士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神色端凝:“原本确是如此。但昨日朝会上,北辰国使者呈递了一份新的文书。

提及他们皇室学堂明年开春将首设‘四国经史鉴’特别讲席,特邀我朝、西域、南诏等国的优秀学子共研互鉴。此讲席为期半载,由北辰国太傅与三位鸿儒共同主持,机会殊为难得。”

他稍作停顿,见谢皓辰凝神静听,便继续解释道:“若按原计划明年抵达,便会错过讲席开篇最重要的导论与奠基之课。

朝廷官员和弘文馆内诸位大人斟酌后认为,殿下应提早前往,最好是下个月就动身启程。方可完整参与此盛事,不仅于自身进益大有裨益,亦能在四方学子齐聚之时,展我朝儒雅勤学之风范。”

秦博士望向谢皓辰的目光中带着期许:“殿下此次期中考试夺魁,学识根基扎实,持重敏达,正是代表我朝年轻一辈参与此等学术盛会的最适宜人选。

只是行程既已提前,接下来月余光景,需格外留心北辰国学问的些微异趣,尤其在古今策论与典章解读的偏重上,臣稍后会将与讲席相关的典籍概要呈予殿下参阅。”

校长在一旁补充:“秦博士今日便是特意来与殿下详细说明此事的,相关安排与需注意的礼节规范,博士都已备好文书。”

顾曦柚听着,抬头看向谢皓辰,眼里满是惊讶。

谢皓辰静默片刻,面上依旧平静,只轻轻点了点头:“孤明白了。有劳秦博士特意前来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