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至亲(1/2)

苏鹤延牵着百岁,元驽跟在一旁,身后跟着一群奴婢、侍卫。

一行人来到了西跨院,得到消息的钱氏、赵氏都赶了来。

“世子殿下!”

钱氏等女眷齐齐向元驽行礼。

元驽面对这些大人的时候,脸上的稚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上位者的威仪。

他挺着小胸脯,双手负在身后,有模似样的微微点头,“伯夫人、少夫人免礼!”

苏鹤延抿了抿小嘴,稍稍退后了一步,不再与元驽并排,而是做出了谦卑的臣女模样。

元驽年纪小,却十分敏锐。

苏鹤延挪动小jiojio的下一秒,他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

他伸手往后一捞,就抓住了苏鹤延的小胳膊:“小丫头,不是要请我吃牛乳红豆桂花糕吗?”

“你往后躲什么躲?怎的?不想请我了?”

苏鹤延赶忙摇头,“没有!秦嬷嬷已经去厨房了,她一会儿就把红豆糕拿来!”

她悄悄用力,想把自己的胳膊从元驽手里挣脱开来——

拜托,就算大家年龄都小,还都是小豆丁,也不要随便就动手动脚的呀!

元驽身份贵重,又有郑太后偏宠,自是可以肆意妄为。

她苏鹤延可不行,虽然小舅舅回来了,苏家有了赵家做靠山,不会再像过去一样,动辄被排挤、被欺辱。

但,苏家自己没权没势,到底还是要谨慎些。

作为苏家的姑娘,哪怕只有三岁,苏鹤延也不想因为自己而给家里惹来任何麻烦。

可惜苏鹤延年龄本就比元驽小,人也病弱,力气比猫崽儿大不了多少。

她用力用得小脸儿都红了,也没能把小胳膊解救出来。

苏鹤延:……好气哦!力气大了不起吗?

哼,力气这么大,去跟大人较劲啊,欺负我一个三岁大的病秧子算什么?

赵氏心疼女儿,哪怕有元驽这样的贵客,她的目光也一直锁定在苏鹤延身上。

苏鹤延的小动作,以及忽然涨红的小脸儿,全都被赵氏看在眼里。

她暗自着急,竟一时忘了规矩,没有等婆母钱氏开口,她便抢先说道:“世子殿下,请、请入座!”

钱氏不会跟儿媳妇计较这些虚礼,她也发现了两小只之间的互动。

微微垂下眼睑,她掩藏住了眼底的情绪翻涌。

元驽?

赵王世子!

融合了元氏、郑氏血脉的唯一皇家子嗣。

若当今承平帝一直无子,需要过继的话,他便是最佳人选。

可惜这孩子才六岁,年纪太小,变数也太多。

自家孙女儿,又先天有疾,可能都活不过二十岁……一想到周太医的预言,钱氏的心就仿佛被人猛地抓住了。

疼,且窒息!

深吸一口气,钱氏将这些纷乱的心绪全都压了下去。

她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嬷嬷,嬷嬷会意,便赶忙去厨房安排。

元驽这边已经拉着苏鹤延坐到了房间正前方的罗汉床上。

“世子殿下!”

被元驽按着坐到他身边,苏鹤延只觉得别扭。

她终于忍不住,奶声奶气的喊了元驽一声:

“这不合规矩,我…我还是去我母亲身边坐着吧!”

钱氏和赵氏,守着规矩,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苏鹤延作为孙女、女儿,怎么能坐在两位长辈的“上首”?

“小丫头,还记得那天在东华门我说了什么吗?”

元驽没有松开手,更没有顺着苏鹤延的话题,而是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苏鹤延愣了一下,脑中快速回想着第一次见到元驽的场景。

这熊孩子都说了些什么来着?

好像一上来就让我叫她“表哥”。

等等,苏鹤延大脑反应非常快,她猛地想到,元驽就是在她直呼“世子殿下”的时候,才忽然发问的。

莫非,他不满意她叫他世子殿下,而是想继续逗她玩儿的让她叫“表哥”?

是、这个意思吗?

苏鹤延暗自忖度着,她侧过身,扬起小脑袋,看着元驽翘起的唇角,试探性的、小小声的,喊了声:“表哥?”

她的尾音上挑,明显带着迟疑。

元驽一怔,旋即笑意染上双眸:果然啊,苏家这病丫头,可比郑家的圆球聪明多了!

看,多伶俐!

都不用他浪费唇舌,就能敏锐的猜到他的用意。

长得好看,脑子也好用,这样的小伙伴,才配跟他元小爷玩儿!

“哎!表妹乖!”

元驽爽快的答应着,整个人都是欢喜的。

恰在这时,秦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提着食盒从外面进来。

苏鹤延看到她,赶忙对元驽说道:“世、表哥,点心来了,我们吃点心呀!”

元驽的笑容一顿,但更快的,便恢复了笑容,“……好!”

那就尝尝所谓的“好吃的牛乳红豆桂花糕”是个什么味道吧。

虽然,他根本就尝不出任何的味道。

秦嬷嬷将食盒放到罗汉床上的小桌上。

钱氏冲着赵氏使了个眼色。

赵氏会意,起身来到小桌前,先用湿帕子擦了手,然后亲自将一碟碟的糕点端了出来。

赵氏又亲自端来托盘,托盘里放着干净的湿帕子:“世子殿下,请净手!”

元驽拿起湿帕子,擦了擦手。

这个时候,他终于松开了握着苏鹤延手腕的手。

苏鹤延:……呼!自由了!

她也赶忙拿起一块湿帕子,擦了手,从一个碟子里捻起一块糕点,“表哥,这就是新做的牛乳红豆桂花糕!”

“既有牛乳的醇香,还有红豆的甜糯,以及桂花淡淡的清香!”

关键是,这样的糕点,虽然不是药,却能够滋补心脏病患者。

元驽点点头,也伸手捻了一块。

他看着苏鹤延,见苏鹤延咬了一小口,他便也咬了一小口。

苏鹤延水汪汪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享受,似乎口中的美食真的很美味。

苏鹤延:……还行吧!其实常年喝药,不光是嘴里都是苦味儿,她觉得自己都要腌入味儿了呢!

曾经那般热爱美食的她,喜欢品鉴酸甜苦辣咸等各种味道。

如今,却只偏爱甜味儿。

没办法,她太“苦”了,就想吃点儿甜的。

不过,苏鹤延顶着成年人的灵魂,从来不叫苦,也从来没有因为苦而拒绝吃药。

是以,旁人看她平静的吃药,都要误以为她不怕苦呢。

哪有人不怕苦,她只是对于不能改变的事实,不再执着、不愿内耗罢了。

元驽不知道苏鹤延的痛苦,只当她在惬意的享受美食。

他木然的将糕点送到嘴边,轻轻一咬,确实松软,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就像是浆糊,又像是蜡烛。

“味同嚼蜡”于世人来说,只是一句形容词。

对元驽来说,却是无比的写实。

明明他小时候,唔,就像病丫头这般大的时候,是能够吃出味道的。

只是——

想到自己的三岁,某些不堪的画面,瞬间冲入大脑。

冷冰冰、空旷旷的王府,扭曲疯狂的美少妇,狰狞着面孔,对着他大喊大叫,又骂又打,然后——

砰!

元驽将手里的糕点丢了出去,人也猛地站起来。

他的力道很大,被他按在身边的苏鹤延险些被他的袖子扫到一边。

“……表哥?”

苏鹤延被吓了一跳,也腾地站起身。

她起来得有些猛,眼前竟冒起了金光,身子也有些摇晃。

她赶忙撑住罗汉床,她必须庆幸,她年纪小,个子也矮,用手就能撑住床榻,继而稳住身形。

“不吃了!没意思!”

元驽站起来,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戾气,旋即又快速的控制好情绪。

他故作不耐烦的撇了撇嘴,冲着苏鹤延说道:“病丫头,前日我去围场,猎了一头鹿,送你了!”

说完这话,他想起了什么,抬手抹了把嘴边,指尖果然沾上了些许糕点的碎屑:

“你请我吃香甜的桂花糕,我便请你吃鹿肉!”

“多谢世子殿下!”

苏鹤延听元驽又叫自己“病丫头”,便非常识趣的换回了“世子殿下”这个称谓。

果然,元驽没有再纠正,而是一甩衣摆,便大步走了出去:

“病丫头,我走啦!下次有时间,我再来找你玩儿!”

“恭送世子殿下!”

钱氏、赵氏纷纷起身,她们带着苏鹤延,一路恭送,直到把元驽送到了大门口。

行至门外,站在路旁,看着元驽利索的上了自己的专属小马,十几个护卫,也都呼啦啦的上了马。

元驽用力一抽自己的小马鞭,一人一马率先冲了出去。

十几个护卫则快马跟上。

哒哒哒的马蹄声中,一行人快速消失在巷子口。

苏鹤延:……啧,还真是任性妄为的熊孩子!想一出是一出!

直到把人送走,苏鹤延都没有搞清楚,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有病!

……

“这就是元世子送来,让我吃的鹿?”

苏鹤延送走元驽后,便去了后院的马厩,在那里,她看到了一只非常可爱的梅花鹿。

小鹿一身斑点,一双大大的、圆圆的眼睛,尽显清澈与无辜。

湿漉漉的,还带着些许恐惧与委屈。

苏鹤延实在没办法将这头可爱的萌物跟食物画上等号。

再者,在她所生活的现代,梅花鹿是保护动物,吃了就很刑的那种。

苏鹤延看到梅花鹿,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吃了这玩意儿,要踩几年的缝纫机呀!

“姑娘,奴婢检查过了,这小鹿腿受了伤,伤不算重,若是上了药,再好生将养些日子就能痊愈!”

金桔作为专门伺候宠物的丫鬟,上前检查了一番,认真的回禀着。

“只是受了伤?还能养好?”

“能!”

苏鹤延和金桔这对主仆,进行了简单的交流。

苏鹤延又看了眼那可爱的小鹿,心里暗自嘀咕:

“原本还想着,大虞没有动物保护法,我也能效仿一下林妹妹他们,来个雪庐烤鹿肉,好歹尝尝保护动物的味道。”

“不过,既然人家只是受伤,那就算了吧!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索性就养着吧!”

“平日里喂喂鹿,再撸一把,也算个消遣!”

“等等,鹿什么的,好像也能拉车,可以弄个小车,专门让它来拉!”

作为一个走路都要喘粗气、冒冷汗的病秧子,苏鹤延是能不动就不动。

之前年纪小,还不能赶小车,如今三岁了,或许可以试一试了呢!

苏鹤延望着小鹿,脑洞大开的冒出了许多想法。

而苏鹤延决定不吃鹿肉,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从出生起就开始吃药,她的味蕾都要坏掉了。

满嘴苦涩,吃什么都不香甜。

既然品尝不出美食的味道,就不造杀孽了。

养着吧,当个宠物,还能用来拉车。

苏鹤延默默的叹了口气,再次郁闷于自己这破败的身体。

“姑娘,您看这小鹿——”

苏鹤延兀自想着,落在丫鬟们的眼中,就是在犹豫不决。

茵陈作为大丫鬟,便主动开口,“若是您想吃鹿肉,奴婢就让人把它拉去厨房。”

“若是想养着,就让金桔去弄些给牲口用的药,先把这小鹿的伤治好!”

苏鹤延:“养着吧!我要坐鹿车!”

苏鹤延压下心底翻涌的负面情绪,她扬起小脸,露出明媚的笑容——

先天性心脏病怎么了?

可能活不长久又如何?

她出身在富贵人家,从小衣食无忧,奴仆环绕,长辈父母兄长们都百般疼爱,除了身体,她全无遗憾。

日子开心也是过,不开心也是过,干嘛为难自己?

“鹿车?姑娘,您是想用小鹿拉车?”

茵陈看看那小鹿,又看看自家瘦小的主子,唔,鹿还未成年,但到底是野牲口,应该、可以拉车吧。

“奴婢待会儿就去找秦嬷嬷,请她找府里的工匠,给您制一副小巧的车架!”

苏鹤延却摇摇头,“不用!我想起有个现成的!”

茵陈&金桔:???

现成的?

府里有小号的车架?

她们怎么没见哪个小主子用过?

苏鹤延笑得顽皮,嘿,不是府里的,而是——

“娘,我们阿拾可是个好孩子呢。年纪小,却总惦记着二哥!”

赵氏根本就受不住苏鹤延的请求,她说要去赵家看舅舅,赵氏就腾出时间,提前给娘家送了信,便坐马车带着她回了赵家。

见到母亲宋氏,赵氏请安之余,也不忘夸奖自家女儿。

“嗯嗯!阿婆,二舅舅能走路了吗?”

距离她“童言无忌”的给众人出了主意,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苏鹤延算算时间,依着赵家的权势,以及对赵谊的看重,定然已经想方设法的为他弄来了适合的假腿。

再给赵谊三五天适应的时间,他应该已经能够使用义肢独立行走了。

“能!我们阿拾不只孝顺,还有福气!”

宋氏说这话的时候,绝对没有长辈滤镜。

她是打从心底里感激小外孙女儿。

阿拾或许只是一句无意识的童言童语,却启发了魏大夫。

魏大夫真的做出了能够让赵谊站起来、甚至跑起来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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