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至亲(2/2)

她颓废了多年的儿子,终于重新振作起来。

昨儿,谊哥儿竟去了练武场,又是练武,又是骑马,简直跟没有受伤时一模一样。

她的谊哥儿,又“活”过来了!

而这,都是阿拾的功劳。

即便不是主动的,那也是她有福气。

宋氏简略的将赵谊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笃定又感动的说道,“……阿拾是我们家的福星!”

赵氏听得嘴巴都张大了。

不过半个月没来娘家,家里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二哥…二哥他好了?”

重新变回过去那个横刀立马、英武不凡的二将军了?!

赵氏的声音都在发抖。

“对!谨娘,我好了!”

回答赵氏的,不是宋氏,而是一个长身玉立的中年美男子。

他穿着紫色圆领长袍,腰间系着革带,脚上穿着乌皮翘头靴,两只脚!

赵氏循着声音望过去,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来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双黑色的皮靴上。

两只!

不是一只!

虽然赵氏已经知道,二哥的右腿是假的。

但,袍子盖着,裤子穿着,还有靴子,一层层的“伪装”,将那假腿遮掩得严严实实。

别说不知内情的外人了,就是见过赵谊断腿的赵氏,此刻看到他这副模样,都有些恍惚——

二哥的腿,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受伤?

他、还跟几年前一般无二啊。

“二哥!”

赵氏眼底满都是惊喜与兴奋。

她一时都忘了规矩,几步跑到赵谊跟前,伸手就握住了他的双臂:

“你…你真的都好了?你的腿,还、还疼不疼?”

这是赵谊受伤后,四五年了,赵氏第一次在赵谊面前提到“腿”这个字儿。

说完后,她本能的露出懊恼与歉意。

虽然之前女儿的无心童言惊醒了她,让赵氏意识到,他们不应该在赵谊面前太过“忌讳”!

但,多年的习惯,还有心底对于亲人的在意,赵氏很难改变。

赵谊看到赵氏一脸的尴尬,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不怪赵氏,相反,他感动于包括赵氏在内所有的亲人对他的心疼与顾忌。

然而,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家人们不再可怜他,不要再把他当成残疾人。

尤其是现在,他站起来了,还能跑、能骑马。

赵谊相信,自己若继续训练,定能彻底变回原来的模样,重新上战场,为赵家军扬威!

“谨娘,我真的都好了!我的腿,也不疼了!”

一边说着,赵谊还一边故意抬起了装了假腿的右腿。

隔着裤子、靴子,赵氏看不到木质的假腿。

她只看到了赵谊能够轻松抬起腿,还能走路,甚至是原地蹦跳!

赵氏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偏她还满心欢喜的笑着。

宋氏虽然已经见过儿子活蹦乱跳的模样,但再次看到,她还是会忍不住的又哭又笑。

那模样,跟赵氏简直如出一辙。

堂屋内的气氛便有些凝滞。

苏鹤延见不得外婆和亲娘笑着流眼泪的模样,也不想让二舅一脸无语。

她直接冲着赵谊说道:“二舅舅!”

奶里奶气的小童音儿,瞬间吸引了赵谊的注意力:“阿拾!”

他几步上前,弯腰,一把就将瘦小的外甥女儿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正如母亲所说的那般,阿拾是他的福星。

他能像个正常人似的站着,都是阿拾的功劳。

“阿拾,二舅舅给你准备了许多礼物哦。待会儿我让人搬来,阿拾看看喜不喜欢。”

“对了,阿拾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可以告诉二舅,只要二舅舅能做到,就一定给你弄来!”

赵谊对阿拾,既有长辈的疼爱,也有对于恩人的感激。

是以,他格外大方,从自己的私库里,搬出了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等宝贝。

另外,他还将自己名下的一个庄子、一家店铺,都送给了阿拾。

咳,别看赵谊残废了几年,很可怜的样子。

实则他非常有钱。

咳咳,打仗很能赚的。

赵谊十二三岁就开始上战场,打过北狄,剿灭过南番。

除了为朝廷开疆扩土,他还席卷了无数的财货。

分了一部分给部下和兵卒,又上交了一部分给公中,还有一部分,留作私库。

而只这一部分,就塞满了三大间的库房。

银票、契纸等,也有满满一匣子。

如今,赵谊拿出来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是他“小气”,实在是阿拾年龄还小,给她太多,反倒会成为负担。

赵谊想过了,每年阿拾过生辰,他都会送给她一些产业。

外甥女儿身体不好,需要好生将养,银钱上,必定不能欠缺。

赵谊知道,苏家不缺钱,他们赵家也会疼爱阿拾。

但,他们是他们,他是他。

他对阿拾的感激,不是用些许财货就能抵消的。

赵谊正满心感动的计划着,耳边就想起了小外甥女奶fufu的声音:

“二舅舅,你的腿好了,那你的轮椅是不是就不用了?能不能送给我?”

赵谊:……

感动的心忽然被冻住是种什么体验?

大抵就是他此刻的状态。

赵谊不是穿越的,他不知道后世的梗。

但,他还是忍不住的想:

别人都把我当成了残疾人,百般小心、万般忌讳。

阿拾倒是没有把我当成残疾人,她…似乎也没有把我当人?

她一个手脚健全的小姑娘,居然问他一个残疾人要轮椅?

苏鹤延还在像个任性的熊孩子般的叭叭:

“我觉得轮椅很方便,我正巧也不想走路,可以坐轮椅!”

“二舅舅,到时候,你推我哟!”

“当然,二舅舅腿是假的,可能会累,等你累了,就让小鹿给我拉着走……”

赵谊的脸上,终于麻木一片!

他很想跟小外甥女儿说一句:

乖宝,我确实不想周围人说话总顾忌太多,但,也不能像你这般毫无禁忌啊。

宋氏和赵氏也都被苏鹤延一句句的话,弄得说不出话来。

阿拾这、这……

还是赵谊,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

“阿拾啊,那轮椅,二舅舅还用得到!”

“就像你说的,二舅舅的腿是假的,走的时间久了,会累!”

“我走累了,还是要坐轮椅。所以,轮椅不能送给你!”

“……你想让小鹿拉车?没问题,二舅舅找工匠给你打造一副小巧的车架,再问问工匠,看看能不能也兼具轮椅的功能!”

说到最后,赵谊已经有些咬牙切齿。

宋氏和赵氏对视一眼,良久,母女俩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笑声传出去了很远,仿佛能够冲入半空,将最后一丝笼罩在赵家的阴霾驱散。

……

元驽从苏家出来,凭着一股劲儿,驱使小马来到了大街上。

行人开始增多,还有许多马车来来去去。

元驽下意识的拉了拉缰绳。

进入到了闹市,却还要纵马,不只是狂妄,更是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儿。

元驽年纪小,想得却周全。

他才不是某些纨绔子弟那样的蠢货,闹市纵马?

确实威风,可也容易出事儿啊。

踩踏到别人,也就罢了。

若因此惊了马,将自己摔下去,可就糟了。

每年京中都会有人坠马,轻则断胳膊断腿儿,重则断脖子。

元驽觉得,自己才六岁,人生刚开始,可不想因为犯蠢而丢掉性命。

小马在元驽的鞭策下,放慢了速度。

元驽也不急,任由马儿慢悠悠的在大街上溜达。

直到小马开始朝着宫城的方向而去,元驽才又拉住了缰绳:“吁~~”

让马儿停下来,元驽拨转马头,朝着赵王府的方向而去。

郑太后确实宠他,也时不时召他进宫。

但,他到底是赵王世子,而非皇子。

他的家,是赵王府,虽然那个地方,跟所谓的“家”没有太多的关系。

元驽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晦暗。

他的周遭,也萦绕着一股与他年龄非常不符的阴郁与冷漠。

“不知道今日府中又有什么‘戏码’!”

“我的好母妃,今天则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默默在心底腹诽着,元驽骑着小马,哒哒哒的抵达了赵王府。

王府门口的护卫,看到自家小世子回来了,纷纷上前伺候。

有人接过缰绳,有人直接趴跪在地上,让元驽踩着他的背下马。

元驽下了马,又将马鞭随便丢给某个护卫,便撩起衣摆,大踏步的进了王府。

走过前庭,穿过二门的垂花门,又顺着抄手游廊,元驽一路来到了王府中轴线的主院。

正房的廊庑下,挂着鹦鹉、画眉等鸟雀。

穿着王府统一制式的绿色襦裙的宫女、丫鬟们,来来去去,各自忙碌。

看到元驽进来,路过的奴婢纷纷后退、屈膝行礼:“奴见过世子!”

“母妃呢?”

元驽极力保持镇定,但他说到底也只有六岁。

再早熟早慧,也只是个孩子。

他或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在问及自己的亲生母亲时,他的声音竟有些抖。

“回世子,王妃在小厨房!”

奴婢恭敬的回禀,神色并无一丝异样,仿佛没有听出小世子话语里的颤音儿。

元驽听到“小厨房”三个字,嘴巴、嗓子便开始疼。

他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来了!

又来了!

那个女人她、她……

元驽的心跳乱了,双脚似乎都失去了力气。

他很想立刻转身,逃离这方天地。

但,他根本就抬不起脚!

“锦绣,我听到有人说话,是驽儿回来了吗?”

就在元驽僵硬的呆愣原地的时候,正房西侧的小厨房里探出一个穿着常服的女子。

她二十几岁的年纪,容貌明艳,宛若一朵娇媚的玫瑰。

她说话的声音,却格外轻柔,仿佛故意夹着嗓子。

她左右看了看,便锁定了站在廊庑下的元驽。

明艳美人儿冲着元驽招了招手,“驽儿,来!到母妃这儿来!”

元驽眼底闪过绝望,然后就是麻木。

听到了母妃的指令,他仿佛早已被驯化,竟真的不顾双脚发软,一脚深一脚浅的来到了小厨房。

明艳美人儿,也就是赵王妃郑氏,郑太后嫡亲的侄女儿,看到儿子乖巧的模样,满意的笑着。

但,很快,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将恣意的笑容收敛,重新换上浅浅的、淡淡的笑。

她的妆容也很素雅清淡。

若是精通化妆的女子,看到这样的赵王妃,定会忍不住的叹息:

不配啊!

似王妃这样明艳大气的美人儿,合该用鲜艳的胭脂、口脂,而不是故意用水粉将脸色、唇色都遮盖住。

这仿佛没有血色的妆容,非但不能锦上添花,反而大大的破坏了美人儿原有的美貌。

还有她身上的衣服,亦是极为素雅的浅蓝色。

倒不是说浅蓝色不好看,而是这位美人儿更适合红色、黄色等极具冲击力的亮色。

妆容,衣服,还有首饰,全都跟赵王妃不相符。

这让她看起来,就十分的违和。

不至于丑,却透着几分可怜。

是的,可怜!

至少元驽这个亲儿子,就有些可怜赵王妃。

明明出身富贵,备受宠爱,却为了一个男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自己卑微到尘埃里还不算,还要虐待——

“什么?王爷不回来了?你没告诉他,我给他熬了他最爱喝的白芨玉竹燕窝汤?”

元驽:父王上上个月不还是最爱吃莲子糯米粥,怎的两个月的时间,就又换了“最爱”?

“贱人!都是贱人!”

人淡如菊的形象,瞬间破灭,赵王妃变得狰狞又疯狂。

她直接用勺子舀了一勺滚热的汤,朝着元驽就冲了过来:“你爹不喝,你给我喝!”

“没用的小畜生,人家元骥就能让你爹百般疼爱,你呢,你爹连正眼都不瞧!”

元驽:是啊,都是父王的儿子,庶弟元骥是父王的千里马,而他元驽就是劣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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