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蹲守(1/2)
方冬荣从未见过苏鹤延,但她对她却颇有些了解。
在江南的时候,方冬荣因为祖父的离世,大病一场。
每日里都要喝苦死人的药汤。
方冬荣不喜欢,却也知道“良药苦口”的道理,她会忍着苦味儿,捏着鼻子,将药汤喝下去。
师兄偶尔遇到了一次她吃药,第二天再来看她的时候,就给她带了一包蜜饯。
方冬荣脸颊飞上红晕,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她忍着羞涩,故作玩笑的试探着:
“师兄,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蜜饯?”
她很想从钱锐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还能怎么知道?当然是看重她,这才关注她的一颦一笑。
他,心里有她!
方冬荣最期盼的就是能够在钱锐眼底、身上,感受到他对她的情谊。
就在方冬荣少女心泛滥,周身开始飘着粉红泡泡的时候,温润稳重的少年,柔声道:
“昨儿看到你吃药,这才想起药很苦!”
“就像阿拾,她从小吃药,最不喜欢这苦味儿,家里便常备着蜜饯、糖渍果子等甜点。”
方冬荣那羞涩腼腆的笑容僵在唇边,直觉告诉她,师兄口中的“阿拾”,应该不是钱家的孩子,而是某个女子。
因为钱锐吐出“阿拾”二字的时候,有着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还有他的眼底,也闪烁着不一般的暖意。
“师兄,阿拾是谁啊?”
忍着心慌,方冬荣小声询问。
钱锐愣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自己竟无意间提到了“她”。
他笑着回道:“阿拾是京城安南伯府的姑娘,是我姑祖母的嫡亲孙女儿!”
也是他嫡亲的表妹,是他从小一起陪伴着长大的小伙伴,更是——
钱锐想到回家后,娘亲对他的“试探”,素来早慧早熟,且已经有了梦x的少年郎,他已经有了青春萌动,也明白了男女之事。
如果像母亲说的那样,为了照顾表妹,让她百年后有香火祭祀而娶她做娘子,好像、似乎也不错。
阿拾多可怜啊,天生心疾,长到了十三岁,便吃了十三年的药。
在京城这几年,钱锐没少看到苏鹤延发病时的样子。
精致的小脸毫无血色,瘦弱的身体毫无生机。
躺在榻上,就像一个失去生命的破娃娃。
阿拾那么可怜,却又那么的乖巧、懂事。
明明自己正在忍受心绞痛、窒息等折磨,却从不发脾气,从不迁怒他人。
她甚至还能忍着病痛,宽慰心疼、愧疚的亲人们。
或许阿拾有许多京中贵女都有的缺点,比如奢靡、重享乐、不爱学习。
但钱锐依然心疼她、怜惜她,将她放在心尖上。
当然,钱锐不否认,他会亲近阿拾,亦有她容貌极好的缘故。
人有爱美之心,小小君子亦不能免俗。
可能钱锐自己都没有察觉,面对一张精致的、病弱的面容,哪怕是重规矩、守礼仪的他,也禁不住多几分耐心与包容。
钱锐对苏鹤延的感情,可能比较复杂,不是纯粹的男女之情,而是糅杂了亲情,以及从小一起长大的友情。
但,当听到长辈们担心苏鹤延因为重病而嫁不出去,死后可能会成为孤魂野鬼的时候,钱锐心底便陡然冒出一个想法:
没人娶阿拾,我娶!
我照顾她,我给她正妻的名分与尊荣,我让她葬在我家的祖坟,我让我的孩子们认她为母,三节两寿(生辰、冥寿)香火祭祀不断!
有了这样的想法,钱锐对苏鹤延就不只是单纯的“兄妹”“亲戚”。
如今在师妹这样的外人面前提起来,钱锐更是本能地不好意思。
方冬荣只顾着关注“阿拾”的身份,倒是没有发现钱锐的微表情。
“师兄,阿拾是你姑祖母的亲孙女儿,也就是你的表妹?”
“是啊!阿拾是我表妹——”也有可能成为我的妻子。
后头的话,钱锐没有说出来。
他和阿拾的婚事,现在还只是双方长辈的意思,没有确定下来。
名分未定,钱锐不敢胡说,没得毁了阿拾的名声。
“阿拾身子不好,常年吃药,每次吃药,都要吃颗蜜饯、糖渍果子!”
“她啊,最喜欢东大街那家干果店的蜜饯,还喜欢米香居的枣泥酥,稻香园的山楂小方……”
提起苏鹤延,钱锐就有着说不完的话。
看着他顶着一张俊美、沉稳的脸,却絮絮叨叨说着“家常”,方冬荣只觉得违和、割裂。
师兄不是持重端方的少年君子嘛。
他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嘛。
他、他怎的对“表妹”如此上心?
从他的滔滔不绝中,方冬荣知道了苏鹤延的许多事:
出身京中勋贵之家,不幸的是先天心疾,幸运的是六亲宠爱。
身边仆从环绕,从小锦衣玉食,养了一只叫百岁的乌龟做宠物,还有自己的玻璃暖房、百兽园。
喜欢吃蜜饯、糖渍果子,以及各种甜点。
喜欢坐在玻璃暖房里,晒着太阳,听人读书、说书,看伶人演戏。
不喜读书,却擅长书法,还“久病成医”的精通医术。
院子里的暖房,既有珍贵花木,亦有草药、果蔬。
今年十三岁了,出门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从还在江南的时候起,到这一路上,钱锐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提及“阿拾”的次数,方冬荣都数不过来。
以至于,她明明从未见过那位伯府的千金、宠妃的侄女儿,却对她很是了解。
在方冬荣的心底,她更是无数次的描绘着苏鹤延的模样——
苍白、病弱,瘦小、可怜,病歪歪,走路都喘,稍有刺激就会发病、晕厥。
有时候,方冬荣拼命告诉自己:“阿拾是师兄的表妹,日后便也是我的妹妹!”
“我会和师兄一起照顾她、疼惜她……”
或许是钱锐提及苏鹤延的时候,总是在说她的病、她的可怜,从未提及她的容貌,以及即将议亲的年龄。
方冬荣自己呢,也有些不可明说的小心思。
她便一厢情愿的认定,苏鹤延只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妹妹,而非一个能够与她竞争的情敌!
如今,终于抵达了京城,方冬荣知道,她应该很快就会见到苏鹤延这个可怜的小妹妹。
殊不知,她认定的小可怜,此刻正在招摇过市,并将她之前还惧怕的恶少,吓得望风而逃。
“咦?这都中午了,怎的还不见那厮回来?”
苏鹤延穿着粉色织金团花的夹棉袄子,外面罩着大红滚白狐毛的大氅,手里捧着紫铜暖炉。
她懒懒的歪在车座上,双眼看着车窗外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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