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问心门(1/2)

幽绿的“眼睛”在石门缝隙中静静燃烧。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摇曳、仿佛有生命般的绿色火焰,冰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股甜腥腐朽的瘴气在这里似乎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压抑感。

沈知意感觉怀中的“雀印”震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脱手飞出。

“是……守门灵?”墨言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惊疑,他上前一步,将沈知意和阿蛮稍稍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团绿火。

“守门灵?”

“一种以特殊秘法炼制,封禁于门户之中的灵体,兼具警戒、考验、甚至灭杀闯入者的作用。”墨言快速解释,“多见于古老宗门或重要密地的入口。看这气息……恐怕存在了不下百年。”

百年……正好与叛徒墨玄活跃的时间吻合。

“它想做什么?”沈知意稳住“雀印”,警惕地看着石门。

仿佛回应她的疑问。

石门缝隙中,那两团幽绿火焰猛地跳跃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干涩、迟缓,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带着浓重回音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来者……何人……”

“所……为何……事……”

声音古老,不带丝毫感情,只有冰冷的审视。

沈知意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朗声道。

“晚辈沈知意,当代守墓人,持‘虎符’、‘龙鳞’、‘雀印’三信物至此。受‘雀印’中前辈意念指引,前来‘墨渊’,寻解决古井封印之法,了结百年恩怨!”

她刻意强调了“守墓人”和“三信物”,并展示了手中的“雀印”。

幽绿火焰剧烈波动起来,仿佛情绪产生了巨大的起伏。

“守墓人……沈家……血脉……”

“‘雀印’……竟被……净化……”

“还有……‘它’的……气息……”

最后一句,那冰冷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沈知意肩头的小宅灵身上。

小宅灵似乎有些害怕,往沈知意脖颈后缩了缩,但背上的幽蓝印记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亮,与那幽绿火焰隐隐呼应。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数息。

就在沈知意以为对方将要发难,暗中催动灵力准备应对时——

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复杂了一分。

“既持三信物……身负沈家血脉……又得‘钥’认可……”

“可……接受……‘问心’……”

“问心?”沈知意一愣。

“墨渊重地,非请莫入。欲入此门,需过三问。”守门灵的声音毫无波澜,“一问本心,二问因果,三问抉择。答非所问,或心志不坚,或因果纠缠不清,或抉择悖逆誓约者……魂飞魄散,永堕此门。”

魂飞魄散,永堕此门!

阿蛮和余好运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墨言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

“姑娘,这‘问心门’是书灵一脉最高级别的禁制考验之一,直指道心根本,凶险异常。传闻古时只有继承核心传承的弟子,方可尝试。失败者……无一幸存。”

沈知意心头一紧。

这么严重?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古井危机迫在眉睫,他们千里迢迢来到此地,不可能就此退缩。

“我接受。”沈知意目光坚定,看向石门上的幽绿火焰,“请问。”

“善。”

守门灵声音落下。

石门上的两团幽绿火焰猛地脱离门缝,飘飞而出,在沈知意面前缓缓旋转、靠近,最终融合成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各种模糊画面的绿色光球。

光球之中,隐约可见客栈、古井、战场、还有……许多模糊的人影。

“第一问……”守门灵的声音直接从光球中传出,带着直击灵魂的力量。

“汝为何坚守‘守墓人’之责?为名?为利?为权?为力?还是……为心中所执?”

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沈知意心头。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许多幻象。

有外婆临终前殷切的嘱托……

有霜华冰冷却一次次护持的身影……

有墨言温和睿智的辅助……

有阿蛮、余好运依赖信任的眼神……

有镇上百姓从恐惧怀疑到逐渐接纳的目光……

有古井之下那冰冷邪恶的注视……

有清理者不择手段的狰狞……

最后,定格在客栈那方小小的木牌,和怀中温润的镇魂珠上。

沈知意缓缓吸了一口气,眼神清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起初,是为责任,为外婆的托付,为客栈的存续。”

“后来,是为同伴,为那些相信我、依赖我、与我并肩作战的人。”

“而现在……”

她看向手中的三信物,又看向遥远的客栈方向。

“是为我自己。既然命运让我成为守墓人,手握这份力量,身处这个位置,看到了该做的事,遇到了该护的人,那么,守住这里,解决麻烦,便是我的‘道’,我的‘本心’。不为其他,只为……问心无愧。”

话音落下。

绿色光球微微一震,其中一幅模糊的画面——代表“名利权势”的虚影——悄然崩碎、消散。

“第二问……”守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深邃。

“百年前,三护法之义,因墨玄之叛而碎。沈、岳两家守护至今,墨玄一脉却成祸源。此等因果,汝欲如何了结?是斩尽杀绝,以血还血?还是……另有他想?”

画面变幻,出现了百年前那场惨烈的追击,岳擎天战死,沈清荷重伤,墨玄遁走……又出现了清理者一次次袭击,刘扒皮中邪,井口濒临崩溃……

沉重的因果,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而来。

沈知意沉默片刻。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清理者作恶多端,害人无数,若遇之,我必不会留情。”

“但,”她话锋一转,看向墨言,又看向手中微微震动的“雀印”。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墨玄是罪魁,其传人亦是帮凶。然‘雀印’中残留之意念,似有悔悟指引。墨言先生虽为书灵一脉,却行正道,助我良多。”

“了结因果,并非只有杀戮一途。若罪者能真心悔悟,弥补罪愆;若无辜者能明辨是非,坚守正道。那么,这百年的恩怨,或许……能有不同的了结方式。”

“我的选择是——惩恶扬善,但不行滥杀。对执迷不悟者,斩草除根;对心存善念、愿改过者,留一线生机。更重要的是,解决根源——古井的隐患,让这持续百年的悲剧,彻底终结。”

光球再次震动。

代表“无尽仇杀”、“怨念循环”的几幅画面缓缓淡化。

“第三问……”守门灵的声音,带上了最后一丝,也是最沉重的压力。

“若为彻底解决古井之患,需付出难以承受之代价。譬如,牺牲至亲,牺牲自身,牺牲此间一切安宁……汝,当如何抉择?”

光球中的画面,骤然变得清晰而残酷!

沈知意看到了霜华剑气耗尽,陨落于井边……

看到了墨言燃烧书卷神魂,化为灰烬……

看到了阿蛮、余好运、小宅灵在怨气中痛苦消散……

看到了客栈坍塌,忘川镇化为死地……

看到了自己,手持三信物,一步步走向沸腾的古井,身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每一种可能,都惨烈得让人心胆俱裂。

这是最直指内心的拷问。

为了一个“彻底解决”,值得付出一切吗?包括自己在乎的所有,包括自己的生命?

沈知意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止。

她看到幻象中同伴们惨死的画面,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但很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扫过身旁紧张的墨言、阿蛮、余好运,还有肩头依赖她的小宅灵。

最后,她看向那团绿色的光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豁达。

“若真有那么一天,需要牺牲才能终结一切……”

她缓缓说道。

“我会尽力寻找不需要牺牲,或者牺牲最小的办法。因为守护,本身就意味着珍惜,意味着不轻言放弃任何一人。”

“但如果……如果真的别无选择,如果我的牺牲,能换回他们在意的这片土地安宁,能彻底终结这持续百年的噩梦……”

她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却坚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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