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渊眼与邪瞳（1/2）

脸盆大小的漆黑眼珠，静静悬浮在深不见底的窟窿上方。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当它“看”过来的瞬间，沈知意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吸进去，一股冰冷、麻木、带着无尽虚无的气息扑面而来。

“邪瞳……”墨言失声低呼，手中书卷青光本能地护在身前。

阿蛮和余好运早已吓得躲到沈知意和墨言身后，大气不敢出。

小宅灵背上的幽蓝印记骤然亮起，光芒有些紊乱，似乎既想靠近，又带着本能的畏惧。

沈知意强忍着那令人心悸的注视，握紧了手中的“雀印”。

“雀印”此刻的反应很奇怪，既不震动，也不发烫，只是变得一片死寂，仿佛与那漆黑眼珠之间，存在着某种诡异的平衡。

不，不是眼珠在“看”他们。

沈知意忽然感觉到，那眼珠的“视线”，似乎并没有真正聚焦在他们身上。

它只是“存在”在那里，如同一个永恒的标记，一个……空洞的“窗口”。

“这不是‘邪瞳’。”沈知意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墨言一愣。

“墨玄前辈的石刻说，‘邪瞳之言不可信’。如果这是‘邪瞳’，是敌人，是污染源，它应该会攻击、会蛊惑我们才对。”沈知意盯着那漆黑眼珠，缓缓道，“但它只是‘看着’，没有恶意，也没有任何情绪……它更像是一个……被留下的‘眼睛’，一个监视孔，或者……一个记忆的载体。”

仿佛印证她的话。

那漆黑眼珠的表面，那些血管般的纹路，忽然微微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流转，在眼珠中心那片纯粹的黑暗之中，逐渐凝聚、显现出一幅幅模糊、跳跃、无声的画面。

第一幅：一个年轻、俊朗、眼神清澈中带着书卷气的青衫书生（墨玄？），与一位英武的将军（岳擎天？）、一位温婉中透着坚毅的女子（沈清荷？），三人对着一口翻涌着黑气的古井，神色凝重，结印施法。高僧“了尘”盘坐井边，佛光普照。三枚信物——“龙鳞”、“虎符”、“雀印”悬浮空中，光芒相连，构成封印。画面充满希望与庄严。

第二幅：封印已成，了尘圆寂，三人跪拜。约定世代守护。但青衫书生（墨玄）的眉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断蠕动的黑点。

第三幅：岁月流逝。青衫书生独坐静室，面露痛苦，眉心黑点已蔓延成蛛网状，眼中时而清明，时而闪过诡异的黑芒。他对着铜镜，以指为笔，蘸着自己的鲜血，在镜面上写下扭曲的符文，似乎在记录什么，又像是在与什么抗争。

第四幅：书生闯入一处隐秘洞窟（就是这里？墨渊？），洞窟深处，有一个不断渗出污浊黑水的泉眼（渊眼？）。泉眼上方，悬浮着一枚小小的、不断眨动的漆黑眼珠（眼前这巨眼的雏形？）。书生试图封印泉眼，却遭到眼珠中传出邪恶低语的疯狂侵蚀。他吐血倒地，眼中挣扎。

第五幅：书生再次出现在古井边，但眼神已变得阴鸷、贪婪。他偷袭了守护井边的岳擎天，夺走了“雀印”，与一群黑影（外邪？清理者的前身？）遁走。沈清荷悲愤追击，两败俱伤。

第六幅：书生（此时已变得苍老、枯瘦、面容扭曲）回到了这个洞窟，跪在泉眼（渊眼）前，将夺来的“雀印”狠狠按向那枚变大了许多的漆黑眼珠。眼珠剧烈反抗，黑气翻涌。书生燃烧精血魂魄，发出无声的怒吼，最终，竟将那“雀印”强行“按”进了眼珠内部！眼珠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不再眨动，仿佛被暂时“封印”或“同化”。而书生也油尽灯枯，倒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在石壁上刻下那些忏悔与警告的文字……

第七幅：书生的身体化为飞灰，一缕极淡的残魂，没入那被“雀印”镇住的漆黑眼珠之中。眼珠缓缓沉入泉眼（渊眼）深处，消失不见。洞窟恢复死寂，只留下石壁上的血字，和那个悬浮在窟窿上方的、仿佛失去了大部分灵性的漆黑巨眼。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漆黑眼珠上的暗红纹路黯淡下去，重新恢复成纯粹的黑暗。

通道内，一片死寂。

沈知意、墨言、阿蛮、余好运，甚至小宅灵，都呆呆地看着那恢复平静的眼珠，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真相，竟是如此！

墨玄，并非叛徒！

至少，他最初的背叛，并非本意！

他是被这“渊眼”中渗出的、或者与“渊眼”相关的“邪瞳”之力侵蚀、污染、控制了心神，才做出了盗取“雀印”、袭击兄长、勾结外邪的恶行！

但在最后关头，他竟以燃烧自身魂魄为代价，强行将“雀印”打入“邪瞳”核心，将其暂时镇封于“渊眼”深处，并以自身残魂永镇其中，用这种方式赎罪，并留下了指引和警告！

难怪“雀印”会被邪法污染，气息诡异。因为它被墨玄打入了“邪瞳”内部，与之纠缠百年！

难怪“雀印”中会有墨玄的残念指引，那是在“邪瞳”镇压下，他残存的、最后的一丝清醒意志！

难怪清理者（墨玄一脉的堕落者？）会不择手段想要“雀印”，想要打开古井。因为他们很可能继承了被“邪瞳”侵蚀、蛊惑的那部分墨玄传承，或者，他们根本就是被“邪瞳”通过其他方式控制、影响的傀儡！他们的目标，是释放被镇封在“渊眼”深处的、与“雀印”相连的“邪瞳”本体！

而古井……很可能就是“渊眼”在百年前泄露到地面的一个“出口”或者“分支”！井下的怪物，是被稀释、异化了的“邪瞳”力量与古战场怨气结合的产物！

“渊眼”是根，“邪瞳”是源，古井是蔓延到地面的“枝叶”和“病灶”！

一切的源头，都在这“墨渊”深处，这口“渊眼”之下！

“原来……是这样……”墨言声音干涩，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作为书灵一脉的后人，得知先祖并非单纯的叛徒，而是被侵蚀的牺牲者和最后的赎罪者，心中百味杂陈。

阿蛮和余好运也听得似懂非懂，但明白那位“墨玄爷爷”好像不是坏人，是受了坏东西的控制才做错事，最后还拼命弥补了。

沈知意看着那悬浮的漆黑眼珠，心中震撼之余，也涌起更多的疑问。

“这眼珠……是‘邪瞳’的一部分？还是墨玄前辈留下的……监视之眼？”

“应该是后者。”墨言仔细感应后道，“这眼珠虽然气息诡异，但并无‘邪瞳’那种主动侵蚀、蛊惑的恶意。它更像是一个被墨玄前辈改造过的、与‘渊眼’和‘邪瞳’状态相连的‘示警器’和‘记录仪’。方才那些画面，应该就是它记录下来的。”

“那它现在……是在等我们？”沈知意看向窟窿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恐怕是。”墨言点头，“墨玄前辈留下指引，让我们带着三信物来此。‘虎符’是契约与守护，‘龙鳞’是兵煞与镇压，‘雀印’……现在看，很可能就是彻底封印，甚至净化‘邪瞳’的关键！因为‘雀印’此刻就在‘邪瞳’核心之中！”

“我们需要下去？”沈知意看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窟窿，眉头紧锁。

“恐怕是的。”墨言苦笑，“‘渊眼’深处，才是战场核心。‘雀印’和墨玄前辈的残魂，还有那被镇封的‘邪瞳’本体，都在下面。”

“可是……下面给我的感觉……很不好。”阿蛮小声说，抱着竹筒（里面的余好运也在疯狂点头）。

沈知意也有同感。

那窟窿中散发出的气息，比古井更加阴冷、纯粹、邪恶。仅仅是站在边缘，就让人头皮发麻，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小宅灵，你能感觉到什么吗？”沈知意看向肩头的小家伙。

小宅灵从刚才开始就异常安静，此刻听到沈知意问，才轻轻“吱”了一声，用小爪子指向窟窿深处，又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幽蓝印记，然后做出一个“害怕”的蜷缩动作。

“它说下面有很可怕的东西，它的印记在害怕，但……好像又有点熟悉？”沈知意尝试解读。

熟悉？

难道小宅灵身上的印记，也和这“渊眼”或“邪瞳”有关？

沈知意想起，小宅灵的印记最初是清理者种下的“噬煞印”，后来融合了古战场怨气、邪法、毒功、龙煞、以及山谷邪灵的部分意念……变得极其复杂。

而“渊眼”是怨气、邪力、甚至某种更古老邪恶的源头。

难道小宅灵的印记，无意中“窃取”或“共鸣”了部分“渊眼”或“邪瞳”的本质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