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余波与新患（1/2）

“虎符”的微弱共鸣，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沈知意疲惫却放松的心头，漾开圈圈不安的涟漪。

清理者覆灭的喜悦，小宅灵觉醒的欣慰，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感应，蒙上了一层阴影。

“墨先生，霜华，你们感觉到了吗？”沈知意立刻取出木牌，将那股奇异的共鸣感应分享给两人。

墨言接过木牌，闭目感应，脸色渐渐凝重。

“这共鸣……很微弱，很遥远，但确实存在。源头……是‘渊眼’方向，但似乎比‘渊眼’本身的位置更加……飘渺、难以捉摸。不像是封印本身，倒像是……某种因之前仪式冲击、能量紊乱而短暂‘暴露’出来的……东西？”

“或者是被小宅灵最后那一下‘抹消’，无意中触及、激活了的……某个隐藏的‘点’？”霜华看向正趴在桌上，抱着块桂花糕小口啃着、似乎对木牌共鸣毫无所觉的小宅灵。

小家伙感应到目光，抬起沾着糕点屑的小脸，茫然地“吱”了一声，仿佛在问：看我干嘛？

“不管是什么，必须弄清楚。”沈知意眼神坚定，“清理者虽灭，但‘渊眼’隐患仍在。任何与之相关的异动，都不能忽视。”

“可我们刚经历大战，状态不佳。且‘影隙’坍塌，直接通往‘渊眼’附近的通道已毁。若要探查，需另寻他路，或等‘渊眼’封印自行平复，那共鸣消失。”墨言忧虑道。

“等不了。”沈知意摇头，“这共鸣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借着这次仪式失败和‘影隙’毁灭的混乱，悄然‘苏醒’或‘连接’。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她顿了顿，看向霜华。

“我记得，‘影隙’虽然塌了，但清理者经营百年，或许不止一条备用通道或隐秘出口。我们缴获的那些东西里，有没有地图、笔记之类，可能记载其他路径的？”

霜华略一思索，点头。

“有。自那首领身上，搜出一枚储物戒指，内有数枚玉简，其中一枚似乎记载着‘影隙’及周边区域的详细构造图。先前仓促，未及细看。”

“立刻查看！”

三人来到书房，霜华取出那枚淡青色的玉简，以灵力激发。

玉简光芒流转，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立体的、极其详尽复杂的地图光影。

地图以“影隙”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标注了无数通道、密室、阵法节点、警戒点，以及……几条用暗红色细线标出的、极其隐秘的、通往不同方向的“紧急撤离”或“特殊用途”通道。

其中一条暗红细线，自“影隙”深处某个不起眼的储藏室下方起始，蜿蜒向下，穿过复杂的地脉，最终指向的方向，赫然是……

“渊眼”封印的侧面，一处极其偏僻、被标注为“废弃观测点”的位置！

“果然有！”墨言眼睛一亮，“这‘观测点’，恐怕是清理者当年为了监视‘渊眼’状态，偷偷开辟的。后来‘渊眼’被三信物彻底封印，观测点失去作用，便被废弃隐藏。但通道应该还在！”

“能走吗？”沈知意问。

霜华仔细观察那条通道的走向和沿途标注，片刻后道。

“通道年久失修，部分地段可能有坍塌或阵法残存。但总体结构尚存，以我等修为，小心些，应可通过。只是……这通道出口，在‘渊眼’封印侧面，距离封印本体极近，需格外谨慎，不可泄露丝毫气息，更不可触动封印。”

“就去这里！”沈知意拍板，“我们恢复一晚，明日清晨，阳气初升，阴气未散时出发，探查这‘观测点’，弄清‘虎符’共鸣的源头！”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各自调息恢复。

沈知意内视己身，与“龙鳞”兵煞的融合又深了一分，灵力中那股肃杀锋芒更加凝练。魂魄的些许震荡也在“虎符”和镇魂珠的温养下平复。

小宅灵似乎没什么需要特意恢复的，它吃了睡，睡了吃，背上的混沌色印记安稳如常，只是偶尔会对着空气发呆，眼瞳中的小漩涡微微旋转，仿佛在“观察”或“消化”着什么。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沈知意、霜华、墨言，再次出发。小宅灵依旧跟着，这次它似乎知道要去“探险”，显得格外兴奋，蹲在沈知意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她衣领，圆眼睛滴溜溜转。

阿蛮和余好运依旧留守。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来到“影隙”坍塌山坡附近的一处隐秘山坳。

这里看起来就是一片普通的乱石堆，但在霜华的剑气探查和小宅灵印记的细微感应下，很快就在一块巨石底部，找到了被巧妙伪装起来的通道入口。

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漆黑一片，散发着陈腐的泥土和淡淡阴气。

“我在前，墨言居中，姑娘断后。小宅灵，注意感应前方异常能量波动。”霜华安排妥当，率先步入通道。

通道内比想象中干燥，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岩壁，偶尔能看到已经失效的隐蔽符文和照明珠残骸。

一路向下，蜿蜒曲折，岔路不少，但有地图指引，倒无迷路之虞。

只是越往深处，空气中的阴冷和死寂气息就越浓，并非“寂灭”道韵那种纯粹的终结感，而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积累的阴郁和沉闷。

偶尔还能听到深处传来隐隐的、仿佛岩石摩擦或地下水滴落的空洞回响，更添几分诡秘。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早已停止运转的简单机关。

霜华轻易推开铁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四四方方的石室。

石室不过丈许见方，空无一物，只有正对入口的那面墙壁上，镶嵌着一面脸盆大小、边缘模糊、仿佛蒙着厚厚灰尘的……

浑浊铜镜。

铜镜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已经干涸的墨池，旁边散落着几支腐朽的毛笔。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废弃观测点”。

“就是这里了。”墨言环顾石室，“通过这面特制的‘窥渊镜’，配合特定的术法和墨汁，可以在不直接触碰封印的情况下，观察‘渊眼’表面的能量流动和状态。不过现在，镜子应该早已失效了。”

沈知意没有去看那铜镜。

她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石室地面中央，那一片不起眼的、颜色比周围稍深一些的……

阴影上。

不，不是阴影。

是……一小片极其淡薄、近乎透明、却缓缓“蠕动”着的……

灰白色“雾气”。

这雾气，与古井深处那“寂灭”本源的灰白，颜色极其相似，但更加稀薄，也更加……“活跃”？

仿佛拥有某种极其微弱的、懵懂的“意识”，正在这石室中无目的地飘荡、探索。

而她怀中的“虎符”木牌，此刻传来的共鸣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源头，就是这一小片灰白雾气！

“这是……”沈知意声音发紧。

霜华和墨言也立刻注意到了这片诡异的雾气，脸色同时一变。

“是‘寂灭’道韵的……外泄？不，不对，太稀薄了，而且似乎……带有某种‘印记’？”墨言小心翼翼地从书卷中分出一缕最温和的青光，缓缓靠近那片雾气。

青光触及雾气，雾气微微波动，非但没有被驱散或净化，反而……像是被“吸引”了一般，分出一缕，缠绕上了那缕青光，然后顺着青光，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缓缓地……朝着墨言手中的书卷“爬”去！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仿佛要“融入”其中的意味。

“小心！”霜华低喝，一缕冰寒剑气掠过，斩断了那缕试图靠近书卷的雾气丝线。

被斩断的雾气丝线如同受惊的蚯蚓，迅速缩回那片主雾气中，雾气整体也微微收缩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惊吓。

“它在尝试……‘同化’或‘寄生’带有灵性的物体？”沈知意心头寒意更甚。

“不止。”霜华紫眸锐利，盯着那片雾气，“你们看，它在吸收这石室中残余的、极其微弱的阴气和地脉游离能量，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成长’。”

墨言仔细感应，脸色更加难看。

“没错！虽然速度慢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在吸收能量，缓慢壮大自身！而且……它给我的感觉，不像纯粹无意识的‘寂灭’道韵，倒像是……某种被‘寂灭’道韵侵染、变异后产生的……低等‘灵’？或者说是……‘寂灭’道韵的……‘孢子’？”

“孢子？”沈知意和霜华同时看向他。

“对，孢子！”墨言越想越觉得可能，“‘寂灭’本源被三信物封印，陷入沉寂。但在之前清理者强行‘开门’的仪式中，大量怨念血煞冲击封印，虽然失败，但可能意外地震荡、刺激了‘寂灭’本源，使其在极深处，发生了某种我们无法察觉的细微‘分裂’或‘逸散’。”

“这缕雾气，很可能就是那时候，从封印的极细微缝隙中‘渗’出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寂灭’道韵侵染变异的地脉阴气，混合了此地观测点残留的微弱灵性（来自窥渊镜和当年施术者），形成的一种……诡异的‘共生体’？”

“它拥有‘寂灭’道韵的部分特性（侵蚀、同化、终结倾向），但又具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懵懂的‘灵性’和‘成长’欲望。它本能地想要吸收能量壮大自己，也本能地会被其他灵性物体吸引，试图‘融合’或‘控制’。”

沈知意听得头皮发麻。

这不就是……一个微缩版、弱化版的“邪瞳”雏形吗？

虽然现在弱得可怜，可能一阵风就能吹散，但若放任不管，任其在这阴气汇聚之地缓慢吸收成长，天知道几十年、几百年后，会变成什么怪物！

“而且，‘虎符’的共鸣，很可能就是因为这雾气中，混杂了当年观测点留下的、与‘守墓人’或三信物相关的微弱‘印记’或‘契约’残留。”墨言补充道，“它在无意识地‘呼唤’同源的力量。”

“必须清除它！”沈知意斩钉截铁。

“我来。”霜华上前一步，指尖冰蓝剑气吞吐，就要将这缕诡异的雾气彻底湮灭。

“等等。”沈知意忽然拦住他，目光落向肩头的小宅灵。

小家伙从进入石室开始，就异常安静，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灰白雾气，眼瞳中的混沌小漩涡微微旋转，似乎在“观察”和“分析”。

“小家伙，你能……‘处理’它吗？”沈知意试探着问。

她觉得，小宅灵那能“抹消”能量结构、又能“净化”“同化”混乱力量的新能力，或许比霜华单纯的剑气湮灭，更适合处理这种诡异的东西。

“吱？”小宅灵歪了歪头，看看雾气，又看看沈知意，似乎在问：要吃掉吗？

“不是吃……是让它‘消失’，或者……变成‘无害’的东西。”沈知意尽量用简单的意念传递。

小宅灵似懂非懂，但它能感觉到沈知意对这片雾气的警惕和排斥。

“吱！”

它从小爪子在沈知意肩头，对着那片灰白雾气，再次抬起了小爪子。

背上的混沌色印记微微亮起，眼瞳中的小漩涡加速旋转。

一股无形的、奇异的波动，再次扩散开来，笼罩向那片雾气。

这一次，沈知意仔细感应。

她发现，小宅灵释放的波动，并非单纯的“抹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