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激战（2/2）

她不是在听。她是在“阅读”寂静之海上的波纹。

这种感知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形状”。悲伤像一道悠长而黯淡的灰色飘带，缠绕在某一区域的树木之间；恐惧是短促、尖锐的黑色锯齿，在不远处一闪而逝；而某些地方，残留着狂怒的、混乱的红色旋涡。这些，都是被吞噬的声音留下的“残影”，是情绪在绝对寂静中凝结成的、可以被视觉感知的怪异现象。她避开那些色彩浓烈、形状不祥的区域，循着那些微弱、但似乎指向同一个方向的固定“涟漪”前进。

森林越来越暗，树木的形态也越发怪异，枝桠扭曲如同痛苦挣扎的手臂。那种被吞噬的寂静也愈发厚重，几乎有了粘稠的质感，行走其间，像是在胶水中跋涉。空气中游离的那些灰白光丝——被撕碎的声音残渣——也越来越多，像一群群盲目的浮游生物。

终于，她穿过了最后一道如同黑色栅栏般的扭曲树干，眼前豁然开朗。

她站在一片圆形空地的边缘。空地中央，没有任何植物，只有一块巨大的、约有两人高的水晶矗立在那里。那水晶并非透明，内部充满了混沌的、剧烈翻涌的灰白色物质，正是那些遍布森林的光丝的源头和放大。它无声地脉动着，像一颗巨大而病态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有新的光丝被从水晶内部挤压出来，逸散到周围的空气中，而空地的边缘，那些扭曲的、由粘稠黑暗构成的怪物数量更多，它们环绕着水晶，如同朝圣般静立（如果那种模糊形体的不断微颤可以算作静立），它们前端那个开合的孔洞，一致对着水晶，像是在汲取着什么。

埃拉感到一种巨大的吸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感知上的。她觉得自己那本就寂静的内心，也仿佛要被那水晶抽空。她稳住心神，将全部注意力投向那块水晶。

她“看”到了。

在那片混沌翻涌的灰白之下，是无数被囚禁、扭曲的“形态”。一道金色的、属于鸟鸣的闪光在里面徒劳地冲撞；一片蓝色的、如同溪流欢唱的波纹被撕扯成碎片；有孩子清脆笑声的粉色气泡不断生成又破灭；还有人类话语的碎片，愤怒的咆哮，悲伤的哭泣，爱的呢喃……所有被这片森林吞噬的声音，它们最本源的振动，它们所承载的情感与意义，都被囚禁在这里，被那灰白色的、代表“虚无”的物质折磨、同化、抽取。

那些怪物，它们依靠从这水晶中逸散出的、被剥去了所有意义的“纯粹声音能量”维系存在。它们是这片寂静的守护者，也是这永恒吞噬的一部分。

埃拉站在空地边缘，寂静的女儿面对着寂静的源头。她感到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悲伤。这悲伤如此沉重，以至于她感到自己的胸膛也在振动，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呐喊在她体内凝聚，却无法突破那与生俱来的、此刻却如同枷锁般的寂静。

她无法发出声音来打破这囚笼。她甚至无法为自己发出的、内心的呐喊找到一个出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个绝对的静默体，在这吞噬一切的寂静核心，用那双能“看见”声音波纹的眼睛，凝视着那块囚禁了所有声音的、正在无声哀嚎的水晶。风，无声地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碎发，没有带来任何声响，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凉。

寂静，包裹着内里更深的、无人能闻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