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旗开得胜(2/2)

“嗯。” 赵晓峰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墙壁,“看他们……那么年轻。”

李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沉默了片刻。机库隐约传来金属敲击的轻响,那是地勤班在连夜抢修他的03号机。“我听老队长讲过,” 李振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贴这张照片的前辈,是最后一任机械长。他说,墙上的不是照片,是镜子。新来的兄弟看着它,就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肩上扛着什么。”

窗外,远处机场的导航灯有规律地明灭。熄灯号悠长而略带苍凉的尾音刚刚消散在夜风中,军营陷入一日中最为沉静的时分。然而,飞行大队的夜,从来不是彻底的黑暗。

警戒塔高达三十米的玻璃幕墙,此刻像一块巨大的、深色的电影银幕。上面清晰地映出三架战机的剪影——那是他们今天驾驶的歼-11b,已被拖回机库前方特定的泊位,进行更细致的战后检查。流线型的机身、威严的双垂尾、机翼下隐约可见的挂架轮廓,这些现代工业锻造的钢铁雄鹰,以沉默的姿态烙印在玻璃上,与塔内通明的灯火和值班人员晃动的身影叠在一起,构成一幅静谧而充满力量感的画面。

一个身影悄悄靠近了01号机的机头下方。是机械班的老班长,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老黑。他手里没有工具,而是捧着一束花。花束不大,是用驻地后山早开的野桃花与几枝翠绿的冬青简单扎成。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花束靠在冰冷的钛合金机头罩下,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起身,后退两步,对着战机,也是对着玻璃幕墙上那巨大的剪影,认认真真地敬了一个礼。礼毕,他转身融入夜色,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这不是条例上的规定,却是第七大队口耳相传、延续了超过八十年的秘密仪式。始于那场卫国战争最艰苦的年代:每有战机出战,地勤人员便在机库旁种下一株桃树幼苗;若战机安然归航,便折下这株树上最早开放的一朵桃花,置于机下,既是庆贺,也是祈愿。后来,条件改善,不再种树,但“桃花礼”却保留了下来。早春的第一束野桃花,盛夏的备用绢花,深秋的褪色塑料花……形势在变,那份祝愿飞行员平安返航的心意,却从未更改。

月光偏移,照亮了机头下那束小小的桃花。柔嫩的花瓣在钢铁巨兽的映衬下,显得脆弱却又无比坚韧。赵晓峰看着玻璃幕墙上静止的战机剪影,看着那束花的模糊倒影,再抬头望向墙上1937年那些灿烂的笑容。忽然间,一种滚烫而澎湃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明白了李振说的“镜子”是什么意思。

那黑白照片里的年轻人,用他们的笑容和牺牲,铸成了这面墙的基石;而今日他们带伤归航的战机剪影,映在玻璃上的,是这面镜子在当下的倒影。那束桃花,连接着过去“盼君归”的祈祷与今日“庆君还”的朴素喜悦。

时间流淌,战机从伊-15变成了t-11b,敌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这机场的月光、这墙上的目光、这机头下的花香,以及那份将生死托付的信任与传承,从未改变。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将今日的惊悸与重压都随这口气吐了出去。闭上眼睛前,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束月光下的桃花。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他和他的战鹰,也将再次翱翔于这片被先辈热血浸染、并由他们今日守护的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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