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母亲的谈话(1/2)

那身影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曾经明艳照人、让武林豪杰与朝堂重臣都为之侧目的容颜,如今已被牢狱之灾和明显的苛待刻上了更深的痕迹。比之上次相见,她憔悴消瘦得更加厉害,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嘴唇干裂。眼下的乌青浓重,鬓角的白发似乎也多了不少。她身上那件囚服不仅陈旧,甚至能看到些许污渍和潮湿的痕迹,与上次虽简朴却还算洁净的待遇截然不同。

唯有那双眼睛,在初时的震惊与恍惚过后,迅速恢复了清明与锐利,依旧如往昔般,藏着智慧与历经风霜的坚韧,但此刻,那坚韧中透着一股被刻意磋磨后的疲惫。

“琰儿?”她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和小翼翼,“你……你怎么来了?”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我身后,似乎担心有狱卒监听。

“母亲!”我心头一刺,双手猛地握住冰冷粗糙的铁栏,那触感寒意彻骨,远非上次那种相对光滑的栏杆。我这才更加仔细地打量这间囚室——比之前那间更加阴暗潮湿,角落里甚至能看到隐约的水渍和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难闻的馊味和霉味,混合着一种绝望的气息。那扇极小的透气窗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堵了一半,光线更加微弱,通风极差。床铺上的稻草薄而潮湿,甚至连一张像样的薄毯都没有。

待遇下降了不止一个等级!皇帝是在用这种方式折磨她,也是在向我施压,警告我即便扳倒了净教主教,我母亲依然捏在他的手心!

怒火瞬间冲上我的头顶,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焚烧殆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刺痛,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咆哮。

“他们竟敢如此对您!”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杀意。

母亲却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我冷静。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似乎关节都有些僵硬疼痛,才走到栏边。她伸出手,隔着栅栏,轻轻虚按在我紧握栏杆的手上,仿佛想传递一丝安慰。

“傻孩子,别动气……这不算什么。”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你能来,便好。外面……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你的气息很乱,受了内伤?”即便自身处境如此不堪,她最先察觉和关心的依旧是我的状态。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滔天怒火强行压回心底,转化为冰冷的恨意。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时间宝贵,我必须抓住每一刻。

“我没事,母亲,只是消耗过大。”我快速低声说道,内力微吐,谨慎地探查四周,确认附近暂时没有高明的监听者,“我确实遇到了天大的事情,牵连极广,诡异莫测。我需要您的智慧。”

母亲的神色立刻变得无比专注,那双因憔悴而显得更大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你说。”

我整理着思绪,将从腾云失控开始,到追查净教,发现其与朝堂牵连,再到天机阁与柳演锡的会面,以及他所透露的关于“高维存在”、“观测者”、“污染”、“世界壁垒”等信息,尽可能清晰、简洁地叙述出来。隐去了部分过于惊世骇俗的细节,但核心的诡异与威胁并未隐瞒。

过程中,母亲始终沉默地听着,身体因为虚弱和寒冷而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遇到极其复杂谜题时的专注与锐利,仿佛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痛苦。她并未打断我,也未对任何超出常理的部分表示质疑,只是静静地吸收、分析着。

直到我说完,囚室内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比上次更多的痛苦呻吟和铁链声,衬托得此地的绝望愈发浓重。

良久,母亲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寒气(这牢房竟如此阴冷!),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声音压得极低:“高维文明……观测……污染……原来,这世道竟已诡谲至此了么?”

“母亲,您……相信这些?”我看着她冻得有些发青的嘴唇,心如刀绞,却不得不继续这个话题。

“为何不信?”母亲反问道,嘴角扯出一个艰难而苦涩的弧度,“江湖之远,庙堂之高,藏着多少不见光的秘密。我身在此处,更能体会人心之诡谲,远超想象。柳演锡此人……天机阁……他们看到的,必然比世人多得多。他既然选择告诉你,必然有其道理。更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牢房阴暗的角落,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无形之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你所描述的那种‘污染’,那种扭曲心智、侵蚀本源的力量……让我想起了一些极其古老、几乎被遗忘的禁忌记载,甚至……在你父亲留下的某些只言片语中,似乎也隐约提及过某种……无法理解的‘侵蚀’之力。”

我的心猛地一跳!父亲!

母亲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她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种深切的、压抑了十数年的悲恸与怀疑。

“琰儿,你所说的这一切,庞大、诡异,看似是针对当今朝廷,针对皇帝,甚至针对这个世界。但不知为何,我听着听着,却总是不可避免地想到另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囚服的衣角,仿佛需要凝聚勇气,才用极轻、却如同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响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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