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天隆寺上(1/2)

太子赵允谨的目光焦着在那抹雪白的身影上,一时竟忘了言语。厅内烛火融融,光晕透过薄纱灯罩,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温暖而摇曳的影。鳌雪的气质太过独特,那是一种糅合了非人灵性与冰雪般纯粹洁净的观感,与她视线相接的刹那,仿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都被那冰蓝色的澄澈一览无余。窗外,夜风拂过庭院中的竹丛,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更衬得厅内一片寂静。

他喉结微动,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储君的从容。方才在脑中盘旋了无数遍的、关于精研佛法的说辞,在此刻显得无比苍白虚浮。面对这样一双眼睛,任何矫饰都像是对某种神圣之物的亵渎。

“鳌…鳌雪姑娘,”太子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与沙哑,“孤…孤乃当朝太子赵允谨。深夜冒昧请见,实因有一事相求。”

鳌雪静静站着,并无寻常人听闻太子名号时的惶恐或敬拜,只是微微偏头,像是在等待他的下文。那姿态自然极了,仿佛站在她面前的并非帝国储君,只是一个普通的交谈对象。

太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那份无形的压力,按照预先想好的说道:“孤近日潜心佛法,于天隆寺传承尤感兴味,只觉其中精微奥义,常有不解之处。听闻姑娘久伴佛前,深得三昧,故而…故而想恳请姑娘,可否随孤返回天隆寺小住几日?允谨希望能得姑娘片言指点,以解迷津,助我修行精进。”他说得尽量诚恳,目光却不敢与鳌雪那双过分明澈的眼睛对视太久。

厅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鳌雪听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并未立刻看向太子,而是先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询问意味,仿佛在确认什么。她虽通晓人世,但于这些人情世故、机心谋算,终究隔了一层,更习惯于依赖她所认可之人的判断。

我迎着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示意她但说无妨,一切自有我来应对。我的手随意地搭在身旁酸枝木椅的扶手上,指尖能感受到木质温润细腻的纹理。

得到我的默许,鳌雪这才重新看向太子。她并未直接回答太子的请求,反而轻轻抬起一只纤白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虚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这个细微的动作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比方才多了一丝实实在在的虚弱感:

“我刚醒来不久,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出太子那张强自镇定却难掩焦灼的脸,“此事,我听大哥的。”

“大哥?”

太子一怔,旋即意识到她指的是我——萧景琰。他猛地转头看我,眼中闪过惊愕、恍然,以及一丝被隐瞒的不自在。他显然没料到我与鳌雪的关系竟亲近到如此地步,更没料到这只至关重要的灵兽,会如此干脆地将决定权交还到我手中。窗外似乎起风了,一阵稍大的风穿过庭院的回廊,带来隐约的呼啸,吹得厅内的烛火也跟着不安地晃动了几下。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先前那层“请教佛法”的薄纱被鳌雪这直白的一句彻底扯落,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解释些什么,或者试图直接说服我,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等待我的回应。我能看到他锦袍袖口下微微绷紧的手指。

我心中了然。鳌雪此言,一是如实相告她的身体状况,二是明确表态,将难题抛回给我,由我来主导局面。这既符合她眼下的状态,也最是稳妥。

我抬手示意太子稍安勿躁,语气平和地开口,既是对太子,也是对鳌雪言说:“殿下也听到了,鳌雪此前耗损颇大,如今元神初定,确实需要静养,不宜立刻劳顿奔波。”我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点明了鳌雪的真实状况,也间接否定了太子即刻带人走的想法。说话间,我端起手边茶几上的茶盏,釉色温润的白瓷杯壁触感微凉,杯中的茶水已温,色泽沉静。

太子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袍下摆。父皇的旨意像一把悬顶利剑,他找不到琉璃心舍利,若连这条看似最有希望的线索都断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