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天隆寺上(2/2)

我将他细微的焦灼尽收眼底,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不过,殿下向佛之心恳切,既是修行上的要事,倒也并非完全不可通融。”

太子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急切地望向我。烛光在他眼底投下闪烁不定的光点。

我沉吟片刻,仿佛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缓缓道:“这样吧。今日夜已深沉,鳌雪也需要休息。不如殿下先回东宫,待明日清晨,若鳌雪感觉身子爽利些了,再议此事,如何?”我看向鳌雪,像是征求她的意见,“雪儿,你觉得呢?”

鳌雪冰雪聪明,虽不知具体缘由,但明白我自有安排。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同意了我的说法。她雪白的纱裙裙摆拂过地面,悄无声息。

太子闻言,虽然恨不能立刻就将人带走,但也心知这是眼下唯一能得到的、还算积极的回应。他强压下心中的急切,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更不敢在此刻得罪我。他连忙起身,对着鳌雪郑重一揖,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恳切:“是允谨唐突,未顾及姑娘玉体欠安。既然如此,一切但凭姑娘休憩定夺。允谨明日…明日一早再来拜候。”他起身时,袍角带起一阵微风,搅动了身旁的空气。

他又转向我,姿态放得更低:“多谢成全。允谨明日再来叨扰。”

我微微一笑,起身送客:“殿下客气了。如此,便说定了。”我引着他向厅外走去,靴底踏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清晰可闻。

太子这才稍稍安心,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静立一旁、仿佛不染尘埃的鳌雪,这才转身,带着满腹的心事和一丝渺茫的希望,离开了萧府正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送他至厅门,望着太子仪仗在夜色中远去,灯笼的光晕在浓重的夜色里渐渐模糊消失,如同被墨汁吞没的几点萤火。深夜的寒气顺着敞开的门漫溢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

厅内,烛火依旧跳跃,却仿佛比之前冷清了几分。

鳌雪这才轻轻走到我身旁,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纯粹的疑惑,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并非真心向佛。他的心跳很快,气息里满是焦虑和…恐惧。他要我去天隆寺,是为了什么?”她微微蹙眉,像是被那种浑浊的情绪所困扰。

我转身,看着眼前这张不谙世事却灵慧通透的脸,轻轻叹了口气。窗外的风似乎更紧了些,摇动着更远处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寒意侵肌,预示着这个夜晚并不会真正平静。

“我知道。”我回答道,声音低沉下来,目光掠过她,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座森严的皇城,“他所求的,并非佛法,而是天隆寺里另一件东西。一件…可能比你想象中要麻烦得多东西。”

夜色,仿佛更加深沉了,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笼罩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