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墟宅呓语(1/2)

辰时的阳光仿若被恶鬼狠狠揉皱的黄纸,凌乱而扭曲地铺洒在平安镇那青石板铺就的路上,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昏黄。葛正背着昏迷不醒的李婷,脚步沉重地经过染布坊。晾衣绳上的白纱,在阴恻恻的风中肆意狂舞,活脱脱变成了惨白的招魂幡,仿佛昨夜古宅轰然崩塌时,那些被困其中、含冤而死的冤魂正化作这飘动的白纱,发出无声的悲号。

他腕间的银镯,沾染着她温热的血,可此时却冷得如同从九幽寒潭中捞出一般,沁骨的凉意直透心底。那银镯紧紧地贴在脉搏上,恰似一条冬眠的蛇,带着死亡的冰冷与寂静,蛰伏在他的手腕,仿佛随时都会苏醒,狠狠咬上一口,将他也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葛家小哥!”豆腐西施王二娘在井台边唤住他,木桶里的水映出她惊恐的脸,“昨夜听见西头炸雷般的响,地都颤了三颤!你瞧这井水——”她舀起一勺,水面漂着几片焦黑的碎屑,“今晨突然变浑,跟掺了骨灰似的!”

葛正缓缓凑上前,目光紧紧锁住那堆碎屑。这一看,他的心脏瞬间如坠冰窟——碎屑的边缘竟缠绕着焦卷的毛发,那蜷曲的模样,恰似被烈火焚烧至死的婴儿手指,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挣扎。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的恐怖景象:古宅的地底,阴火如狰狞的恶鬼般腾起,那些身着黑袍的人在火中扭曲、挣扎,他们临死前发出的尖啸,凄厉而又绝望,好似被活生生扔进染缸的活物,在无尽的痛苦中发出最后的哀鸣。

“去刘阿婆那。”一个轻柔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声音在葛正肩头响起,是李婷。她的呼吸滚烫而又急促,扫过葛正的脖颈,仿佛一条冰冷的蛇在皮肤上游走。“她知道……幽冥教的秘辛……”

刘阿婆的土坯房就在眼前,那扇大门洞开着,仿佛一张巨大的黑洞,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霉味与浓重的安息香混合而成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葛正和李婷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只见刘阿婆蜷缩在灶台前,犹如一只被遗弃的老猫。她的手里攥着半块发黑的桂花糖,正是李婷昨日给她的那块。那糖块在她枯瘦的手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某种不祥的象征。

刘阿婆缓缓抬起头,她的双眼早已空洞无物,只剩下两个漆黑的洞,仿佛通向无尽的深渊。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扭曲而又狰狞,露出仅剩的两颗黄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来了?该来的总归要来……七煞镜碎了,可蛛纹还在爬呢……”她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诅咒。

葛正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她脚边,一个漆盒静静地躺在那里,盒盖上雕刻着一只断头的凤凰,模样诡异至极。从盒盖的缝隙里,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颜色宛如凝固的鲜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好奇心作祟,他缓缓伸出手想去触碰那漆盒。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盒身的瞬间,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几乎要将骨头掐碎。老人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恐惧:“莫碰!那是周家太太的陪嫁……她咽气前,双眼圆睁,嘴里不停地念叨,镜里有双眼睛在看她……”

李婷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艰难地从床上撑坐起来。她颤抖着从袖中摸出半片琉璃镜碎片,那是从古宅密室中带出的不祥之物。当她举起碎片时,镜面中映出了刘阿婆的脸,然而,眉心处竟多出了一个血洞,洞口不断有细小的蛛腿在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李婷强忍着恐惧,声音颤抖地问道:“您给赵裁缝做寿衣时,他后颈是不是有个蜘蛛形胎记?”

老人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手中的漆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里面滚出一团缠满头发的线轴。那些发丝乌黑油亮,却在末端结着厚厚的血痂,每根发丝上都缠着一张细小的符纸,隐隐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老人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惊恐:“他……他说要给亡妻做件寿衣,布料要染成血红色……我缝到半夜,突然听见针线筐里有奇怪的声音。我低头一看……”说到这里,她突然发出一阵嗬嗬的笑声,那笑声尖锐而刺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些碎布片拼成了一张人脸!眼睛是纽扣,嘴巴是裂口,还在对着我笑呢!”

窗外,狂风呼啸,那棵古老的槐树突然发出“咔嚓”一声巨响,一根粗壮的树枝应声而断。阴影如鬼魅般掠过地面,葛正的眼角余光瞥见墙根有一团黑影迅速爬过。那黑影形如抱着坛子的孩童,却长着三只扭曲的手臂,每一只手臂都在不规则地摆动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葛正的心猛地一紧,他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去。然而,当他跑到街角时,只瞥见一抹青褂的下摆一闪而过,那布料上的暗纹,正是幽冥教那令人胆寒的鬼面蛛图案。

“去问打更的老钟。”李婷拽住他袖口,指尖已泛起青紫,“昨夜他该当值,或许看见周明远的党羽...”

老钟的更房弥漫着劣质酒气,铜梆子靠在墙角,表面凝着层暗褐色污渍。老人蜷缩在稻草堆里,浑浊的眼白上爬满血丝,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蛾:“子时三刻,我看见三个黑影抬着口黑棺材进了竹林...棺材缝里漏出的不是血,是...是黑色的黏液,像活物似的往土里钻!”

葛正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那人腰间挂着的酒葫芦,一条触目惊心的裂缝赫然在目,从那缝隙中渗出的酒液,竟如凝固的血般呈现出骇人的暗红色。当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触碰时,一直沉默的老钟猛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指甲缝里簌簌地掉出片如鳞片般诡异的东西。老钟的声音颤抖而沙哑:“他们说要请‘蛛后’现世……上个月我亲眼瞧见周少爷往西山运了七口大缸,那缸里装着的……竟是用童男童女泡制的尸油!”

李婷手中的符纸散发出微弱却清冷的光,在这黑暗中,照亮了更房墙根处那些可怖的抓痕。纵横交错的抓痕里,“救我”“别信”的字样隐隐约约,却又被更深的抓痕无情覆盖,仿佛是有人在极度恐惧中写下求救之语,却又害怕被发现,用自己的指甲生生将字迹剜去,那痕迹仿佛还残留着当时的绝望与挣扎。

“老钟,您见过这个吗?”葛正掏出从周明远尸体上搜出的鬼面蛛纹令牌,铜锈之下,隐约可见纹路如活物般蠕动。老人的瞳孔瞬间急剧收缩,手中的酒葫芦“咚”地一声砸在脚面上,那暗红色的液体在青砖上蜿蜒流淌,竟渐渐勾勒出一个扭曲的蛛形。老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戚与恐惧:“二十年前……我爹就是因为这令牌丢了性命!他替周老爷做事,结果被割了舌头,扔在乱葬岗喂野狗……”

暮春的风陡然变得寒冷刺骨,仿佛来自阴曹地府的阴风。狂风卷着槐树叶狠狠扑打在窗纸上,那沙沙声就像有人在窗外疯狂地撒着纸钱,阴森恐怖的氛围瞬间弥漫开来。葛正突然听到屋顶传来细碎而诡异的脚步声,瓦片轻轻作响之间,一个尖细如鬼嚎的声音幽幽吟唱着童谣:“蛛蛛爬,蛛蛛咬,咬断喉咙喂姥姥……七具尸体七个缸,缸里泡着小囡郎……”

李婷猛地将手中的符纸甩了出去,符咒贴在屋顶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光,照亮了瓦缝间垂下的发丝。那竟是从少女头上生生扯下的发辫,发根处还粘着带血的头皮,仿佛还残留着少女临死前的痛苦与尖叫。更房外突然传来群狗狂吠,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仿佛它们看见了什么超越常理、足以令它们魂飞魄散的东西。

“去乱葬岗。”李婷扯下腕间的银镯,放进老钟掌心,声音急促而坚定,“劳您把这个交给王二娘,就说……就说我欠她的胭脂钱日后再还。”老人紧紧攥住银镯,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姑娘当心,西山的阴土下埋着八口棺材,第七口……第七口是空的……”

乱葬岗上,柏树在暮色中仿佛化作了狰狞的骨架,张牙舞爪地伸向黑暗的天空。葛正背着李婷,踩过堆积如山的陈年腐叶,鞋底传来“噗嗤”的闷响,那声音就像踩进了腐烂的皮肉,令人作呕。半山腰的无主坟前,摆着七个酒坛,坛口被女人的长发紧紧封住,每根发丝上都系着一个纸人,纸人手里攥着写有生辰八字的黄纸,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那些被诅咒的灵魂在哭泣。 。

“是‘七童养蛛’阵。”李婷指尖抚过坛口发丝,那些头发突然蠕动起来,缠上她的手指,“周明远想用童男童女的魂魄养出蛛后...你闻闻,这酒味里掺着尸油!”

葛正强忍恶心揭开坛盖,腐臭混合着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坛中浮着半具泡得发胀的尸体,皮肤表面布满蛛网状的青斑。他猛地合上盖子,却看见尸体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正是王二娘失踪三个月的小儿子的满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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