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墟宅呓语(2/2)
“周明远死了,可阵还在运转。”李婷咳嗽着喷出黑血,符纸在她掌心烧成灰烬,“蛛后一旦成型,整个平安镇都会变成活死人墓...葛正,你看见那棵歪脖子树了吗?树下埋着陈老爷的真正遗骨...”
话音未落,山体突然震动,无数蛛丝从地下钻出,缠上两人脚踝。葛正挥刀斩断蛛丝,却见断口处渗出绿色汁液,在枯叶上腐蚀出滋滋青烟。远处的竹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不是风声,而是成千上万只蜘蛛爬行的声音。
“拿着!”李婷将琉璃镜碎片塞进他掌心,自己则掏出仅剩的三张符纸,“去树下挖出遗骨,用镇魂铃引魂!我...我帮你拦住蛛群!”
葛正咬咬牙,背着她冲向歪脖子树。月光穿过云层时,他看见树下的土被翻新过,露出半截腐烂的衣袖。当他用刀刨开泥土时,寒光突然闪过——那不是遗骨,而是把插在骷髅头中的匕首,刀柄上刻着鬼面蛛纹,正是幽冥教使者的佩刀。
“中计了!”李婷惊呼,符纸在蛛群中爆发出强光,“这是陷阱...真正的阵眼在...”
她的声音被剧烈的震动打断,乱葬岗中央突然裂开巨大的缝隙,无数蛛丝托着口黑棺材缓缓升起。棺材盖“吱呀”翻开,里面躺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她的脸被蛛丝缝成网状,七窍流出黑色黏液,而她胸前佩戴的,正是陈老爷家传的玉佩。
葛正终于想起刘阿婆的话——第七口棺材是空的。原来所谓“蛛后”,竟是陈老爷未出世的女儿,被幽冥教用邪术炼成了活死人。她缓缓抬头,蛛丝覆盖的眼窝里渗出幽光,张开嘴时,里面爬出密密麻麻的小蜘蛛,每只都背着“幽冥”二字的符文。
“葛正!”李婷的符纸燃尽最后一丝光芒,蛛丝已缠上她脖颈,“用镜子碎片...照她眉心!”
葛正举起碎片,月光穿过镜面,在蛛后眉心映出个血色六芒星——那是陈老爷刻在玉佩内侧的家徽。蛛后发出刺耳的尖啸,全身蛛丝开始剧烈燃烧,黑血如喷泉般涌出,在地面汇成蠕动的蛛网图案。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乱葬岗时,蛛后化作一堆灰烬,里面露出枚晶莹的卵囊。葛正握紧镇魂铃砸向卵囊,铃铛却在接触的瞬间碎成两半,露出里面藏着的密信——信上只有八个朱砂字:“蛛纹不绝,幽冥不熄”。
李婷虚弱地靠在他肩头,望着山下逐渐苏醒的平安镇:“周明远只是棋子,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你看这乱葬岗的槐树,每棵树下都有块刻着蛛纹的石头。”
葛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晨雾中,那些槐树的影子在地面投出蛛网般的纹路,而在镇口方向,一辆covered着黑帘的马车正缓缓驶入,车轮碾过青石板,留下淡淡的蛛形车辙。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密信,掌心的琉璃碎片突然发烫,映出远处马车上下来的人影——那人身穿黑袍,袖口露出的皮肤布满蛛形疤痕,正是昨夜在刘阿婆窗外闪过的黑影。
“先回镇里,给你治伤。”葛正将她打横抱起,却在转身时看见,乱葬岗所有槐树的枝叶都在无风自动,每片叶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平安镇东头的染布坊,那里曾是幽冥教炼尸的据点,此刻却静静矗立在晨光中,像头伪装成羔羊的狼。
李婷的头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剧烈的心跳:“怕吗?”
“怕。”葛正坦诚,“但更怕你死。”
她轻笑,指尖抚过他腕间的银镯:“傻小子,我可是镇灵人...阎王爷都收不走我。”
话音未落,染布坊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葛正望向天空,原本晴朗的晨空竟又聚起乌云,云层中隐约可见蛛网状的闪电,像极了幽冥教即将张开的巨网。
而在他们脚下,蛛后的黑血渗入泥土,正在催生某种暗紫色的花,花瓣形状如张开的嘴,里面蠕动着细小的蛛腿。葛正知道,这只是开始——平安镇的黑暗,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稠,如同染缸里永不褪色的墨。
但此刻,他怀里的女子还在呼吸,腕间的银镯还在轻响。他握紧碎镜与密信,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晨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把即将出鞘的剑,要将这笼罩小镇的蛛网,劈出第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