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月织魂·夜魇初醒(1/2)
五更天,死寂的夜像一潭浓稠的墨汁,染坊被这墨色狠狠吞噬。那梆子声如浸在冰窟里多年的铁钉,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生硬,狠狠楔进染坊那破旧且发黄的窗纸,每一下都似要将这纸戳出无数个血洞。葛正被汹涌的尿意憋醒,只觉下巴处被一个温热又绵软的东西抵住,他费力睁开酸涩的双眼,竟看见虎娃的脚丫子直愣愣地怼在自己脸上,那小屁孩嘴巴还吧嗒吧嗒地响着,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香甜的美酒。葛正皱了皱眉头,刚要伸手推搡,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却被一声“咔嚓”狠狠撕裂——来自院外那棵枯瘦如鬼爪的槐树。这声响绝非是轻柔的风所能发出的,那是一种黏腻的、好似筋骨在黑暗中被一寸寸扯断、撕裂的恐怖声响,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邪恶之物,正躲在槐树的阴影里,一点点扭曲着它的枝干,每一丝声响都像冰冷的触手,顺着葛正的耳朵,爬进他的心里,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靠!什么鬼玩意儿!”葛正一边骂骂咧咧地套上鞋,一边还不忘朝着旁边假装埋怨道,“李婷,你说这破地方能不能消停会儿,一天天净整这些幺蛾子。”李婷白了他一眼,“就你事儿多,自己没本事对付还怪地方。”此时,断织铃在腰侧轻轻震颤,碎光里映出窗纸上的影子:那株百年老槐的枝桠竟在扭曲生长,表皮裂开露出靛蓝色的织纹,每一道都像幽冥教监工脸上的银线。
葛正伸手摸向枕头下的玉佩,却摸到一片湿滑——虎娃的碎镜不知何时掉在枕边,镜面凝着血珠,映出他右眼的银线正在疯狂游走,像被扔进热油的蜈蚣。虎娃小徒弟在一旁调侃道:“师父,你这右眼咋跟那蜈蚣似的,是不是被幽冥教的邪术勾了魂啦?”葛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
“李仙姑!”他抄起断织铃砸向窗户,木格瞬间碎成齑粉。漫天的槐树叶竟都是人脸,每片叶子的脉络都织着“幽冥奴工”的铁牌纹路,它们在半空翻转着扑来,腥臭的风里混着绣线的味道。葛正踉跄后退,后腰撞上桌角,嘴里还不忘喊着:“李婷,你再不出手,咱俩都得交代这儿!”
却见李婷的油纸伞已经破窗而入,伞骨上的银针泛着冷光,像撒网的渔女般划出弧线。李婷没好气地说道:“哟,现在知道喊我啦,刚才还嘴硬呢。”葛正回怼:“我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不然你以为我搞不定啊。”
“又发什么神经?”李婷的声音带着愠怒,却在看见满室人脸树叶时骤然变调,银镯猛地发烫,“是‘织影蛊’!这些树...都是用活人祭养的!”虎娃小徒弟在一旁咋呼道:“哇,好可怕啊,师父师姑,咱们可别被这些鬼东西吃了。”
虎娃被惊醒,揉着眼睛往葛正怀里钻:“葛大哥,树叶在哭呢...它们说‘疼’...”他的碎镜突然迸出火星,镜面映出染坊外的街道——所有的槐树都在膨胀,树干上裂开的缝隙里挤出缠满银线的手臂,每个指尖都戴着“织魂监工”的铁指环。
葛正咬碎舌尖逼出几分清醒,右眼银线化作利剑劈开扑来的树叶:“陈老头呢?这老酒鬼该不会醉死在糖画摊了吧?”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酒葫芦碎裂声,夹杂着陈老含糊不清的叫骂:“龟儿子们敢动我的桂花酿!看爷爷用‘醉斩阴阳’剁了你们的鬼爪子!”
三人如惊弓之鸟般疯了似的冲到街上,四周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唯有阵阵冷风如恶鬼的尖啸,在耳边肆意穿梭。定睛一看,陈老正死死抱着半块糖画案板,与三个诡异至极的黑影激烈缠斗。那黑影仿佛从无间地狱中爬出的邪祟,根本没有一张正常的面孔,可脖子上却紧紧缠着婴儿的脐带,那脐带湿漉漉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每挥出一拳,便有靛蓝色的丝线如邪恶的诅咒般渗出,在地面上扭曲蠕动,竟渐渐织出歪扭可怖的“归位”二字,似是来自地府的催命符。
就在这时,虎娃突然惊恐地指着街角,声嘶力竭地惊呼:“看!井台在流血!”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划破这诡异的夜空。
葛正急忙转头望去,镇中心那口百年老井,此刻宛如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魔。黑红色的液体如汹涌的暗流,咕嘟咕嘟地从井口不断涌出,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水面上,无数断手像被诅咒的幽灵般漂浮着,每只手的掌心都烙着“第xxx号织工”的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印记仿佛是活的,隐隐散发着诡异的红光。更让人胆寒的是,井沿的青苔竟仿佛有了生命,织成了幽冥教那象征着死亡与恐惧的鬼面蛛纹。那些纹路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在月光下缓缓蠕动,似乎正朝着那清冷的月光爬去,每一次蠕动都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冤魂诅咒。
“是‘血祭织魂阵’的引子。”李婷的声音在这恐怖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冷静,可她手中的银针却不断颤抖。她将银针狠狠扎进第七个黑影的眉心,却见那黑影瞬间化作丝线,如鬼魅般钻进槐树。紧接着,树干上立刻浮现出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那人脸仿佛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折磨,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惨叫。“他们在用平安镇的生灵养阵...葛正,你的玉佩能不能感应到阵眼?”
葛正握紧玉佩,祖母的虚影在血月中若隐若现。他忽然感觉鼻腔一热,鲜血滴在青石板上,竟化作银线向西方延伸——正是上次黑影心脏银线所指的西山方向。而此刻的西山,在血月下呈现出诡异的蠕动,山体轮廓不再像编织的巨手,而像一具正在分娩的女尸,腹部高高隆起,裂缝中透出织锦机的冷光。
“阵眼在西山腹地。”他抹去鼻血,断织铃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但这些槐树...每一棵都连着活人魂脉。陈老头,你还记得‘破织八式’里的‘断根’吗?”
陈老啐出一口带血的酒:“小崽子看不起谁?当年你爹学这招时,可是拿醉拳的步法改良过的!”他突然踉跄半步,酒葫芦里早已没了酒,“不过...得有人引开这些黑影,给我争取结印的时间。”
虎娃突然举起碎镜,镜面映出自己瞳孔里的银线:“我来!葛大哥说我的眼睛能看见魂线!”他不等阻拦就冲进槐树林,碎镜划出的银光竟真的切断了几根靛蓝色丝线,“看呀!它们在退!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虎娃别胡闹!”李婷想追,却被葛正拉住。他看见虎娃跑过的地方,槐树的人脸都在惊惶扭曲,那些“织影蛊”似乎对虎娃的血脉有所忌惮。更奇怪的是,虎娃腰间的玉佩——那枚本该是普通孩童饰物的玉锁,此刻竟泛着与自己玉佩相同的微光。
“他有镇灵血脉。”陈老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当年刘老弟的妻子...难道虎娃是...”
“现在不是猜谜的时候!”葛正甩断缠上手臂的丝线,右眼银线突然穿透槐树,竟看见树干里蜷缩着一个被银线缝住嘴巴的少女,正是上周失踪的绣娘小翠,“这些人...都被做成了‘活树桩’!李仙姑,用你的‘醒魂针’!刺他们眉心的织纹!”
李婷应声甩出银针,针尖爆开淡金色的光雾。随着第一声少女的尖叫,槐树开始渗出黑色的血,那些人脸终于露出解脱的神情。但更多的黑影却从地底钻出,这次他们手中握着织锦机的梭子,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割裂空气的尖啸,梭子上串着的铁牌叮当作响:第109号、第110号...
“葛大哥!它们说要抓我去当‘活梭子’!”虎娃被三个黑影逼到井台边,碎镜突然裂开一道缝,“镜子里的西山...有个女人在梳头!她的头发都是银线做的!”
葛正心中一寒,他知道虎娃看见的正是幽冥教教主“织娘”的虚影。传说织娘用一千个少女的发丝炼成银线,每根线都缠着生魂。他猛地甩出断织铃,铃声中混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躲到陈老头身后!李婷,我们去井台!把小翠她们的魂线引到月光下!”
四人在井台背靠背站定,陈老终于完成了“断根印”。随着他一声暴喝,平安镇所有槐树同时炸裂,无数光点从树干中飞出,像被放生的萤火虫。但血月突然剧烈震动,西山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机杼声,万千银线从山体裂缝中射出,在空中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每根线的末端都系着一枚铁牌,在月光下组成狰狞的“血月织魂阵”五个大字。
“糟了...阵眼启动了!”李婷的银针在银线面前竟显得渺小,“葛正,用你的阴阳眼!快找出阵眼的生线!”
葛正却感觉鼻腔鲜血如泉涌,右眼银线不受控制地暴走,在视网膜上织出密密麻麻的生死线。他看见虎娃的玉锁正在吸收月光,陈老袖口的刀疤竟与自己玉佩上的纹路吻合,而李婷的银镯里藏着半枚断簪——那是镇灵司前任指挥使的信物。
“原来...你们都知道...”他笑了,血沫溅在嘴角,“我是镇灵司最后的血脉,对吗?而虎娃...他是刘师叔的儿子?”
陈老猛地灌下最后一口假酒(其实是李婷藏的桂花酿):“现在知道也不晚!小崽子,看见西山顶那团血雾了吗?那就是织娘的‘生线枢纽’!用你的玉佩切开它!我们给你护法!”
虎娃突然抓住葛正的手,碎镜碎片划破两人掌心,鲜血交融的瞬间,葛正看见虎娃眼中映出自己的倒影——右眼银线化作了镇灵司的令牌,而左眼竟渗出黑色的织纹。
“虎娃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地扯了扯葛正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道:“葛大哥...你的眼睛在打架呢。”还煞有介事地补充,“就像两条蛇在吞对方的尾巴,怪好玩的嘞。”
葛正白了虎娃一眼,没好气地回嘴:“你个小屁孩懂啥,少在这儿瞎咧咧。”
虎娃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继续调侃:“葛大哥,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眼睛都快睁不开啦,是不是出去干坏事咯。”
这时,一旁的李婷听不下去了,瞪了葛正一眼,说道:“你就不能正经点,跟个孩子计较啥。”
葛正不服气地回怼:“他先挑事儿的,我还不能说了?”
李婷翻了个白眼,哼道:“你就会欺负小孩,有本事跟我斗斗嘴啊。”
正说着,李婷的银镯突然发出强光,断簪碎片与葛正的玉佩共鸣起来,李婷连忙收起玩笑,严肃地喊道:“别听他的!葛正,专注!你是阴阳眼的宿主,不是织魂咒的容器!”
血月突然坠落,化作巨大的织锦机悬在西山顶。葛正感觉有无数双手在拉扯他的灵魂,耳畔响起织娘沙哑的笑声:“第13号,该回家了...你的眼睛,将成为我织就永生的梭子...”
葛正咬碎舌尖,用鲜血在断织铃上画出镇灵符,嘴里还骂骂咧咧道:“去你妈的永生!”那铃声与虎娃的碎镜产生共鸣,竟在银线大网中撕开一道口子。陈老瞅准时机,猛地甩出糖画炉子,炉中未熄的炭块瞬间燃成了桂花香的火焰,烧得黑影们吱哇乱叫。
“哎呀,我说葛正,你能不能正经点呀,都啥时候了还骂骂咧咧的。”李婷一边说着,一边推了葛正一把,“就现在啦,我们可撑不了多久!”
葛正却一脸不在乎,笑嘻嘻地回怼道:“嘿,李婷,你懂啥呀,我这是在激发斗志呢。”说着便冲进血雾之中。就在这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虎娃的尖叫。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黑影抓住虎娃的玉锁,而虎娃的碎镜正映出染坊的竹床,床上竟躺着另一个虎娃,浑身缠着银线,像正在被编织的傀儡。
在那弥漫着诡异气息的恐怖之地,四周的黑暗仿佛是一只无形的巨兽,正缓缓地张开血盆大口,欲将众人吞噬。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味,仿佛是无数怨灵在黑暗中发出的叹息。风声如鬼哭狼嚎般在耳边呼啸,偶尔传来的几声怪响,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